《將進酒》賞析(精選15篇)
《將進酒》作于天寶十一載(752)詩人被唐玄宗賜金放還八年后,與友人岑勛、元丹丘登高飲宴期間。此詩以酒為媒,借豪飲高歌抒發仕途失意之郁憤,交織著人生苦短的悲愴與天生我材的自信,下面是具體介紹,供參考!
《將進酒》賞析 1
李白《將進酒》以“黃河之水天上來”開篇,便奠定了全詩雄渾壯闊的基調。這一意象絕非簡單的景物描寫,而是將黃河奔涌不息的氣勢與時光流逝的不可逆性相聯結,“奔流到海不復回”恰如人生歲月一去不返,開篇即營造出時空交錯的宏大意境。緊接著“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又將這種時光感慨聚焦于個體生命,以夸張的對比凸顯人生短暫的悲劇性,為后文的“盡歡”埋下情感伏筆。
然而李白的高明之處,在于他并未沉溺于時光易逝的悲嘆。從“人生得意須盡歡”到“天生我材必有用”,情感瞬間完成從感傷到豪邁的`轉折。黃河意象所承載的生命焦慮,最終在詩人的自信與曠達中得以消解。這種以宏大意象承載生命哲思的寫法,既展現了盛唐文人的精神氣度,也讓詩歌超越了單純的勸酒之作,成為對生命價值的深刻叩問。全詩以黃河起興,以飲酒作結,意象與情感相互映襯,構成了完美的藝術閉環。
《將進酒》賞析 2
《將進酒》被譽為李白豪放詩風的巔峰之作,但其情感脈絡并非一味昂揚,而是在跌宕起伏中盡顯張力。詩作開篇以“君不見”的呼告句式,將時光流逝的悲慨鋪展開來,“朝如青絲暮成雪”的夸張表述,飽含著對生命短暫的惋惜。這種低沉的情感基調并未持續太久,“人生得意須盡歡”一句便將情緒推向高昂,“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更是以絕對的自信,展現出盛唐文人獨有的.精神風貌。
詩的中段,“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的直白勸酒,將宴飲的歡樂氛圍推向高潮。而“鐘鼓饌玉不足貴,但愿長醉不愿醒”,又在狂歡中透出一絲對現實的憤懣與失意。結尾處“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更是將情感推向極致——以千金換酒的決絕,將懷才不遇的苦悶轉化為酣暢淋漓的宣泄。這種悲喜交織、起伏跌宕的情感表達,讓豪放之中更添深沉,成就了全詩獨有的藝術魅力。
《將進酒》賞析 3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這兩句詩堪稱《將進酒》的靈魂,更是李白人生信念的集中體現。詩作創作于李白被“賜金放還”八年后,此時的他雖仕途失意,卻并未消磨掉內心的自信與豪情。在這首詩中,飲酒不再是簡單的消遣,而是詩人堅守自我價值的.象征。他將仕途的挫折拋諸腦后,堅信自己的才華終有施展之日,這種樂觀曠達的精神,正是盛唐氣象的核心寫照。
詩句中的“必有用”三字,語氣堅定不容置疑,展現出詩人對自我能力的絕對認可;“千金散盡還復來”則體現出對物質財富的超然態度,將精神價值置于物質之上。這種精神內核貫穿全詩,從“烹羊宰牛且為樂”的宴飲之歡,到“與爾同銷萬古愁”的情感宣泄,無不源于對自我價值的堅守。正是這種精神,讓《將進酒》超越了時代局限,成為后世無數失意者汲取力量的精神源泉。
《將進酒》賞析 4
《將進酒》以宴飲為載體,卻將一場普通的聚會升華為生命的狂歡。詩中對宴飲場景的描寫極具畫面感,“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寥寥數筆便勾勒出一場酣暢淋漓的盛宴,既有“烹羊宰牛”的物質鋪陳,更有“一飲三百杯”的.豪邁氣度。這種狂歡并非沉溺于聲色犬馬的放縱,而是詩人以酒為媒,釋放內心苦悶、彰顯生命活力的方式。
詩中對勸酒過程的描寫尤為生動,“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直白的呼告將詩人的熱情與率真展現得淋漓盡致。“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側耳聽”,更是將宴飲的氛圍從單純的飲酒推向了精神的共鳴。在這場狂歡中,李白忘卻了仕途的失意,擺脫了世俗的束縛,以最本真的姿態享受生命的快樂。這種對生命本真的追求,讓宴飲場景具有了深刻的精神內涵,成為全詩最具感染力的部分。
《將進酒》賞析 5
李白在《將進酒》中巧妙用典,將歷史意象與個人情感完美融合,讓詩歌更具文化底蘊與思想深度。詩中“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一句,借用曹植宴飲作樂的典故,既為眼前的宴飲增添了歷史厚重感,也暗含著詩人對曹植懷才不遇遭遇的共鳴。曹植才華橫溢卻遭猜忌,最終壯志難酬,這與李白“賜金放還”的境遇何其相似。
通過這一典故,李白將個人的失意之情置于更廣闊的歷史語境中,既表達了對自身境遇的憤懣,也展現了對有才者遭排擠的不平。而“古來圣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則進一步以圣賢的'寂寞反襯飲者的留名,看似荒誕的表述中,實則飽含著對世俗評價體系的質疑與反抗。這種用典并非簡單的堆砌,而是將歷史人物的命運與自身情感緊密相連,讓抒情更具力度,也讓詩歌的思想內涵更加豐富。
《將進酒》賞析 6
《將進酒》的語言極具藝術感染力,直白中見豪邁,樸素中藏深情,完美展現了盛唐詩歌的語言風貌。詩作開篇采用“君不見”的呼告句式,直接與讀者對話,瞬間拉近了與讀者的`距離,營造出一種身臨其境的氛圍。詩中大量運用排比、夸張的修辭手法,“黃河之水天上來”“朝如青絲暮成雪”“一飲三百杯”等語句,以極具沖擊力的語言,凸顯出詩歌的雄渾氣勢。
同時,詩歌的語言又兼具通俗與典雅之美。“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等語句,直白如話卻意蘊深遠,成為流傳千古的名句;而“鐘鼓饌玉”“斗酒十千”等表述,又帶有一定的典雅色彩,展現出詩人深厚的語言功底。這種雅俗共賞的語言風格,讓《將進酒》既能為文人雅士所推崇,也能為普通百姓所喜愛。正是這種卓越的語言藝術,讓詩歌穿越千年時光,依然具有強大的生命力。
《將進酒》賞析 7
《將進酒》的結尾以“與爾同銷萬古愁”收束全篇,將個人的愁緒升華為人類共通的生命之愁,又以酣暢淋漓的方式完成了對愁緒的消解與超越。詩中的“愁”并非狹隘的個人失意之愁,而是融合了時光易逝、懷才不遇、生命無常等多重感慨的“萬古愁”,這種愁緒具有普遍性,能夠引發后世讀者的.強烈共鳴。
李白并未選擇消極避世的方式應對這份愁緒,而是以“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自信、“千金散盡還復來”的曠達,將愁緒轉化為生命的動力。他以飲酒為媒介,在宴飲的狂歡中釋放內心的苦悶,在對自我價值的堅守中超越生命的困境。這種對“萬古愁”的消解方式,既展現了李白獨特的人格魅力,也體現了盛唐文人積極向上的精神風貌。全詩以愁起,以樂終,在愁與樂的轉化中,完成了對生命意義的深刻思考,也讓詩歌具有了超越時空的永恒價值。
《將進酒》賞析 8
一方面作者對自己充滿自信,孤高自傲;一方面在政治前途出現波折后,又流露出縱情享樂之情。在這首詩里,他演繹莊子的樂生哲學,表示對富貴、圣賢的藐視。而在豪飲行樂中,實則深含懷才不遇之情,縱觀全詩氣勢豪邁,感情奔放,語言流暢,具有很強的感染力。李白“借題發揮”借酒澆愁,抒發自己的憤激情緒。
時光流逝,如江河入海一去無回。人生苦短,看朝暮間青絲白雪。生命的渺小似乎是個無法挽救的悲劇,能夠解憂的惟有金樽美酒,這便是李白式的悲哀:悲而能壯,哀而不傷,極憤慨而又極豪放;表是在感嘆人生易老,里則在感嘆懷才不遇,詩篇開頭是兩組排比長句,如挾天風海雨向讀者迎面撲來,氣勢豪邁。“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李白此時在潁陽山,距離黃河不遠,登高縱目,所以借黃河來起興;黃河源遠流長,落差極大,如從天而降,一瀉千里,東走大海。景象之壯闊,并不是肉眼可見,所以此情此景是李白幻想的,“自道所得”,言語中帶有夸張。上句寫大河之來,勢不可擋,下句寫大河之去,勢不可回。一漲一消,形成舒卷往復的詠嘆味,是短促的單句(如“黃河落天走東海”)所沒有的。
緊接著,“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恰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二句為空間范疇的夸張,這二句則是時間范疇的夸張。悲嘆人生短促;而不直接說出自己感傷生命短暫而人一下就會變老,卻說“高堂明鏡悲白發”,顯現出一種對鏡自照手撫兩鬢、卻無可奈何的.情態。將人生由青春至衰老的全過程說成“朝”、“暮”之事,把本來短暫的說得更短暫,與前兩句把本來壯浪的說得更壯浪,是“反向”的夸張。于是,開篇的這組排比長句既有比意——以河水一去不返喻人生易逝,又有反襯作用;以黃河的偉大永恒形出生命的渺小脆弱。這個開端可謂悲感已極,卻不墮纖弱,可說是巨人式的感傷,具有驚心動魄的藝術力量,同時也是由長句排比開篇的氣勢感造成的;這種開篇的手法作者常用,他如“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宣城謝朓樓餞別校書叔云》),沈德潛說:“此種格調,太白從心化出”,可見其頗具創造性。此詩兩作“君不見”的呼告(一般樂府詩只于篇首或篇末偶一用之),又使詩句感情色彩大大增強。詩有所謂大開大闔者,此可謂大開。
“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春夜宴從弟桃李園序》),悲感雖然不免,但悲觀卻非李白性分之所近。在他看來,只要“人生得意”便無所遺憾,當縱情歡樂。
五六兩句便是一個逆轉,由“悲”而翻作“歡“”樂”。從此直到“杯莫停”,詩情漸趨狂放。“人生達命豈暇愁,且飲美酒登高樓”(《梁園吟》),行樂不可無酒,這就入題。但句中沒有直寫杯中之物,而用“金樽”、“對月”的形象語言來突出隱喻,更將飲酒詩意化了;未直寫應該痛飲狂歡,而以“莫使”、“空”的雙重否定句式代替直陳,語氣更為強調。“人生得意須盡歡”,這似乎是宣揚及時行樂的思想,然而只不過是現象而已。詩人此時郁郁不得志。“鳳凰初下紫泥詔,謁帝稱觴登御筵”(《玉壺吟》),奉詔進京、皇帝賜宴的時候似乎得意過,然而那不過是一場幻影。再到“彈劍作歌奏苦聲,曳裾王門不稱情”(《行路難·其二》),古時馮諼在孟嘗君門下作客,覺得孟嘗君對自己不夠禮遇,開始時經常彈劍而歌,表示要回去。李白希望“平交王侯”的,而在長安,權貴們并不把他當一回事,李白借馮諼的典故比喻自己的處境。這時又似乎并沒有得意,有的是失望與憤慨。
但并不就此消沉。詩人于是用樂觀好強的口吻肯定人生,肯定自我:“天生我材必有用”,這是一個令人擊節贊嘆的句子。“有用”而“必”,非常自信,簡直像是人的價值宣言,而這個人——“我”——是須大寫的。于此,從貌似消極的現象中露出了深藏其內的一種懷才不遇而又渴望入世的積極的本質內容來。正是“長風破浪會有時”,實現自我理想的這一天總會來到的,應為這樣的未來痛飲高歌,破費又算得了什么。“千金散盡還復來!”這又是一個高度自信的驚人之句,能驅使金錢而不為金錢所使,真足令一切凡夫俗子們咋舌。詩如其人,想詩人“曩者(過去)游維揚,不逾一年(不到一年),散金三十余萬”(《上安州裴長史書》),是何等豪舉。故此句深蘊在骨子里的豪情,絕非裝腔作勢者可得其萬一。
與此氣派相當,作者描繪了一場盛筵,那決不是“菜要一碟乎,兩碟乎?酒要一壺乎,兩壺乎?”而是整頭整頭地“烹羊宰牛”,不喝上“三百杯”決不甘休。筵宴中展示的痛快氣氛,詩句豪壯。
至此,狂放之情趨于高潮,詩的旋律加快。詩人那眼花耳熱的醉態躍然紙上,恍然使人如聞其高聲勸酒:“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幾個短句忽然加入,不但使詩歌節奏富于變化,而且寫來逼肖席上聲口。既是生逢知己,又是酒逢對手,不但“忘形到爾汝”,詩人甚而忘卻是在寫詩,筆下之詩似乎還原為生活,他還要“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以下八句就是詩中之歌了。這著想奇之又奇,純系神來之筆。
“鐘鼓饌玉”意即富貴生活(富貴人家吃飯時鳴鐘列鼎,食物精美如玉),可詩人以為“不足貴”,并放言“但愿長醉不復醒”。詩情至此,便分明由狂放轉而為憤激。這里不僅是酒后吐狂言,而且是酒后吐真言了。以“我”天生有用之才,本當位至卿相,飛黃騰達,然而“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行路難》)。說富貴“不足貴”,乃出于憤慨。以下“古來圣賢皆寂寞”二句亦屬憤語。李白曾喟嘆“自言管葛竟誰許”,稱自己有管仲之才,諸葛亮之智卻沒人相信,所以說古人“寂寞”,同時表現出自己“寂寞”。因此才情愿醉生夢死長醉不醒了。這里,詩人已是用古人酒杯,澆自己塊壘了。
說到“唯有飲者留其名”,便舉出“陳王”曹植作代表,并化用其《名都篇》“歸來宴平樂,美酒斗十千”之句,古來酒徒歷歷,而偏舉“陳王”,這與李白一向自命不凡分不開,他心目中樹為榜樣的是謝安之類高級人物,而這類人物中,“陳王”與酒聯系較多;這樣寫便有氣派,與前文極度自信的口吻一貫;三國詩人曹植在《名都篇》中描寫洛陽飲宴時說:“歸來宴平樂,美酒斗十千。”曹植被稱為才高八斗(朝宋文學家謝靈運:“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獨占八斗,我得一斗,天下共分一斗。”),盡管身懷利器,抱負不凡,卻在政治上受到來自親哥哥魏文帝曹丕的打擊,郁郁不得志;“陳王”曹植于丕、睿兩朝備受猜忌,有志難展,亦激起詩人的同情。一提“古來圣賢”,二提“陳王”曹植,滿紙不平之氣;此詩開始似只涉人生感慨,而不染政治色彩,其實全篇飽含一種深廣的憂憤和對自我的信念,詩情所以悲而不傷,悲而能壯,即根源于此。
剛露一點深衷,又回到說酒了,酒興更高;以下詩情再入狂放,而且愈來愈狂。“主人何為言少錢”,既照應“千金散盡”句,又故作跌宕,引出最后一番豪言壯語:即便千金散盡,也當不惜將出名貴寶物——“五花馬”(毛色作五花紋的良馬)、“千金裘”來換取美酒,圖個一醉方休。這結尾之妙,不僅在于“呼兒”、“與爾”,口氣甚大;而且具有一種作者一時可能覺察不到的將賓作主的任誕情態。須知詩人不過是被友招飲的客人,此刻他卻高踞一席,氣使頤指,提議典裘當馬,幾令人不知誰是“主人”,浪漫色彩極濃。快人快語,非不拘形跡的豪邁知交斷不能出此。詩情至此狂放至極,令人嗟嘆詠歌,直欲“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情猶未已,詩已告終,突然又迸出一句“與爾同銷萬古愁”,與開篇之“悲”關合,而“萬古愁”的含義更其深沉。這“白云從空,隨風變滅”的結尾,顯見詩人奔涌跌宕的感情激流。通觀全篇,真是大起大落,非如椽巨筆不辦。
《將進酒》篇幅不算長,卻五音繁會,氣象不凡,它筆酣墨飽,情極悲憤而作狂放,語極豪縱而又沉著。詩篇具有震動古今的氣勢與力量,這誠然與夸張手法不無關系,比如詩中屢用巨額數目字(“千金”、“三百杯”、“斗酒十千”、“千金裘”、“萬古愁”等等)表現豪邁詩情,同時,又不給人空洞浮夸感,其根源就在于它那充實深厚的內在感情,那潛在酒話底下如波濤洶涌的郁怒情緒。此外,全篇大起大落,詩情忽翕忽張,由悲轉樂、轉狂放、轉憤激、再轉狂放、最后結穴于“萬古愁”,回應篇首,如大河奔流,有氣勢,亦有曲折,縱橫捭闔,力能扛鼎。其歌中有歌的包孕寫法,又有鬼斧神工、“絕去筆墨畦徑”之妙,既不是刻意刻畫和雕鑿能學到的,也不是草率就可達到的境界。通篇以七言為主,而以三、五十言句“破”之,極參差錯綜之致;詩句以散行為主,又以短小的對仗語點染(如“岑夫子,丹丘生”,“五花馬,千金裘”),節奏疾徐盡變,奔放而不流易。
《將進酒》賞析 9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愿長醉不復醒。
古來圣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詩文解釋
你難道沒有看見,洶涌奔騰的黃河之水,有如從天上傾瀉而來?它滾滾東去,奔向東海,永遠不會回還。你難道沒有看見,在高堂上面對明鏡,深沉悲嘆那一頭白發?早晨還是滿頭青絲,傍晚卻變得如雪一般。因此,人生在世每逢得意之時,理應盡情歡樂,切莫讓金杯空對皎潔的明月。既然老天造就了我這棟梁之材,就一定會有用武之地,即使散盡了千兩黃金,也會重新得到。烹羊宰牛姑且盡情享樂,今日相逢,我們真要干杯三百。岑夫子,丹丘生,請快喝不要停,我為你唱一首歌,請你們側耳為我細細聽。在鐘鼓齊鳴中享受豐美食物的豪華生活并不值得珍貴,但愿永遠沉醉不愿清醒。自古以來那些圣賢無不感到孤獨寂寞,唯有寄情美酒的人才能留下美名。陳王曹植過去曾在平樂觀大擺酒宴,即使一斗酒價值十千也在所不惜,恣意暢飲。主人啊,你為什么說錢已經不多,快快去買酒來讓我們一起喝個夠。牽來名貴的五花馬,取出價錢昂貴的千金裘,統統用來換美酒,讓我們共同來消融這無窮無盡的萬古長愁!
詞語解釋
1 青絲:指黑發。
2 雪:指白發。
3 會須:正應當。
4 岑夫子:指岑勛,李白之友。
5 丹丘生:元丹丘,李白好友。
6 杯莫停:又作“君莫停”。
7 鐘鼓饌玉:泛指豪門貴族的奢華生活。鐘鼓,指富貴人家宴會時用的樂器。饌玉:精美的飯食。
詩文賞析
置酒會友,乃人生快事,又恰值「懷才不遇」之際,于是乎對酒詩情,揮灑個淋漓盡致。詩人的情感與文思在這一刻如同狂風暴雨勢不可擋;又如江河入海一瀉千里。
時光流逝,如江河入海一去無回;人生苦短,看朝暮間青絲白雪;生命的渺小似乎是個無法挽救的悲劇,能夠解憂的惟有金樽美酒。這便是李白式的悲哀:悲而能壯,哀而不傷,極憤慨而又極豪放。表是在感嘆人生易老,里則在感嘆懷才不遇。理想的破滅是黑暗的社會造成的,詩人無力改變,于是把沖天的激憤之情化做豪放的行樂之舉,發泄不滿,排遣憂愁,反抗現實。
全篇大起大落,詩情忽翕忽張,由悲轉喜、轉狂放、轉激憤、再轉狂放,最后歸結于「萬古愁」,回應篇首,如大河奔流,縱橫捭闔,力能扛鼎。全詩五音繁會,句式長短參差,氣象不凡。此篇如鬼斧神工,足以驚天地、泣鬼神,是詩仙李白的巔峰之作。
李白詠酒的詩篇極能表現他的個性,這類詩固然數長安放還以后所作思想內容更為深沉,藝術表現更為成熟。《將進酒》即其代表作。
《將進酒》原是漢樂府短簫鐃歌的曲調,題目意繹即“勸酒歌”,故古詞有“將進酒,乘大白”云。作者這首“填之以申己意”(蕭士S《分類補注李太白詩》)的名篇,約作于天寶十一載(752),他當時與友人岑勛在嵩山另一好友元丹丘的潁陽山居為客,三人嘗登高飲宴(《酬岑勛見尋就元丹丘對酒相待以詩見招》:“不以千里遙,命駕來相招。中逢元丹丘,登嶺宴碧霄。對酒忽思我,長嘯臨清飆。”)。人生快事莫若置酒會友,作者又正值“抱用世之才而不遇合”(蕭士S)之際,于是滿腔不合時宜借酒興詩情,來了一次淋漓盡致的發抒。
詩篇發端就是兩組排比長句,如挾天風海雨向讀者迎面撲來。“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潁陽去黃河不遠,登高縱目,故借以起興。黃河源遠流長,落差極大,如從天而降,一瀉千里,東走大海。如此壯浪景象,定非肉眼可以窮極,作者是想落天外,“自道所得”,語帶夸張。上句寫大河之來,勢不可擋;下句寫大河之去,勢不可回。一漲一消,形成舒卷往復的詠嘆味,是短促的單句(如“黃河落天走東海”)所沒有的。緊接著,“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恰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果說前二句為空間范疇的夸張,這二句則是時間范疇的夸張。悲嘆人生短促,而不直言自傷老大,卻說“高堂明鏡悲白發”,一種搔首顧影、徒呼奈何的情態宛如畫出。將人生由青春至衰老的全過程說成“朝”“暮”間事,把本來短暫的說得更短暫,與前兩句把本來壯浪的說得更壯浪,是“反向”的夸張。于是,開篇的這組排比長句既有比意──以河水一去不返喻人生易逝,又有反襯作用──以黃河的偉大永恒形出生命的渺小脆弱。這個開端可謂悲感已極,卻不墮纖弱,可說是巨人式的感傷,具有驚心動魄的藝術力量,同時也是由長句排比開篇的氣勢感造成的'。這種開篇的手法作者常用,他如“棄我去者,咋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宣城謝I樓餞別校書叔云》),沈德潛說:“此種格調,太白從心化出”,可見其頗具創造性。此詩兩作“君不見”的呼告(一般樂府詩只于篇首或篇末偶一用之),又使詩句感情色彩大大增強。詩有所謂大開大闔者,此可謂大開。
“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春夜宴從弟桃李園序》),悲感雖然不免,但悲觀卻非李白性分之所近。在他看來,只要“人生得意”便無所遺憾,當縱情歡樂。五六兩句便是一個逆轉,由“悲”而翻作“歡”“樂”。從此直到“杯莫停”,詩情漸趨狂放。“人生達命豈暇愁,且飲美酒登高樓”(《梁園吟》),行樂不可無酒,這就入題。但句中未直寫杯中之物,而用“金樽”“對月”的形象語言出之,不特生動,更將飲酒詩意化了;未直寫應該痛飲狂歡,而以“莫使”“空”的雙重否定句式代替直陳,語氣更為強調。“人生得意須盡歡”,這似乎是宣揚及時行樂的思想,然而只不過是現象而已。詩人“得意”過沒有?“鳳凰初下紫泥詔,謁帝稱觴登御筵”(《玉壺吟》)──似乎得意過;然而那不過是一場幻影,“彈劍作歌奏苦聲,曳裾王門不稱情”──又似乎并沒有得意,有的是失望與憤慨。但就此消沉么?否。詩人于是用樂觀好強的口吻肯定人生,肯定自我:“天生我材必有用”,這是一個令人擊節贊嘆的句子。“有用”而“必”,一何自信!簡直象是人的價值宣言,而這個人──“我”──是須大寫的。于此,從貌似消極的現象中露出了深藏其內的一種懷才不遇而又渴望用世的積極的本質內容來。正是“長風破浪會有時”,為什么不為這樣的未來痛飲高歌呢!破費又算得了什么──“千金散盡還復來!”這又是一個高度自信的驚人之句,能驅使金錢而不為金錢所使,真足令一切凡夫俗子們咋舌。詩如其人,想詩人“曩者游維揚,不逾一年,散金三十余萬”(《上安州裴長史書》),是何等豪舉。故此句深蘊在骨子里的豪情,絕非裝腔作勢者可得其萬一。與此氣派相當,作者描繪了一場盛筵,那決不是“菜要一碟乎,兩碟乎?酒要一壺乎,兩壺乎?”而是整頭整頭地“烹羊宰牛”,不喝上“三百杯”決不甘休。多痛快的筵宴,又是多么豪壯的詩句!
至此,狂放之情趨于高潮,詩的旋律加快。詩人那眼花耳熱的醉態躍然紙上,恍然使人如聞其高聲勸酒:“岑夫了,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幾個短句忽然加入,不但使詩歌節奏富于變化,而且寫來逼肖席上聲口。既是生逢知己,又是酒逢對手,不但“忘形到爾汝”,詩人甚而忘卻是在寫詩,筆下之詩似乎還原為生活,他還要“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以下八句就是詩中之歌了。這著想奇之又奇,純系神來之筆。
“鐘鼓饌玉”意即富貴生活(富貴人家吃飯時鳴鐘列鼎,食物精美如玉),可詩人以為“不足貴”,并放言“但愿長醉不復醒”。詩情至此,便分明由狂放轉而為憤激。這里不僅是酒后吐狂言,而且是酒后吐真言了。以“我”天生有用之才,本當位至卿相,飛黃騰達,然而“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行路難》)。說富貴“不足貴”,乃出于憤慨。以下“古來圣賢皆寂寞”二句亦屬憤語。詩人曾喟嘆“自言管葛竟誰許”,所以說古人“寂寞”,也表現出自己“寂寞”。因此才愿長醉不醒了。這里,詩人已是用古人酒杯,澆自己塊壘了。說到“唯有飲者留其名”,便舉出“陳王”曹植作代表。并化用其《名都篇》“歸來宴平樂,美酒斗十千”之句。古來酒徒歷歷,何以偏舉“陳王”?這與李白一向自命不凡分不開,他心目中樹為榜樣的是謝安之類高級人物,而這類人物中,“陳王”與酒聯系較多。這樣寫便有氣派,與前文極度自信的口吻一貫。再者,“陳王”曹植于丕、繃匠備受猜忌,有志難展,亦激起詩人的同情。一提“古來圣賢”,二提“陳王”曹植,滿紙不平之氣。此詩開始似只涉人生感慨,而不染政治色彩,其實全篇飽含一種深廣的憂憤和對自我的信念。詩情所以悲而不傷,悲而能壯,即根源于此。
剛露一點深衷,又回到說酒了,而且看起來酒興更高。以下詩情再入狂放,而且愈來愈狂。“主人何為言少錢”,既照應“千金散盡”句,又故作跌宕,引出最后一番豪言壯語:即便千金散盡,也當不惜將出名貴寶物──“五花馬”(毛色作五花紋的良馬)、“千金裘”來換取美酒,圖個一醉方休。這結尾之妙,不僅在于“呼兒”“與爾”,口氣甚大;而且具有一種作者一時可能覺察不到的將賓作主的任誕情態。須知詩人不過是被友招飲的客人,此刻他卻高踞一席,氣使頤指,提議典裘當馬,幾令人不知誰是“主人”。浪漫色彩極濃。快人快語,非不拘形跡的豪邁知交斷不能出此。詩情至此狂放至極,令人嗟嘆詠歌,直欲“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情猶未已,詩已告終,突然又迸出一句“與爾同銷萬古愁”,與開篇之“悲”關合,而“萬古愁”的含義更其深沉。這“白云從空,隨風變滅”的結尾,顯見詩人奔涌跌宕的感情激流。通觀全篇,真是大起大落,非如椽巨筆不辦。
《將進酒》賞析 10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這是詩的第一段,由西北高原奔騰而下,仰望上游,如同從云端傾瀉,所以說“天上來”。不過是僅僅是這樣依據客觀自然景象加以解釋,又未免簡單而膚淺。其實,詩中包含著詩人李白特有的感受,是李白雄偉的氣概和飛揚的精神,附麗于黃河形象所產生的神來之筆。而一開頭,在“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的前面,又用了“君不見”這樣提示性的語言,就更顯得深情激蕩。有人認為,“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用意在于引起下文,抒發歲月易逝、人生易老的感嘆。但詩人開口便說黃河,想來不是憑空想像,很可能是眼前所見。試想,如果眼前是長江九派,或者是難于上青天的蜀道,詩人的腦海里大概就不會飛出黃河的形象。因此我們不妨想像李白是在黃河邊的一座酒樓上,與朋友酒過數巡,心潮起伏地望著黃河,慨然落筆,寫下這氣勢豪放的詩句。那直奔大海的黃河,它的非凡的氣勢和李白浪漫不羈的性格之間,自然產生了一種契合。使詩人自覺不自覺地在黃河身上感到有自己的影子。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堂前明鏡照出的容顏,早晨還是少壯華年,發如青絲,到晚上,就已經是滿頭霜雪了。這當然是極度的夸張,但在瞬息千里的黃河之水面前,一剎那間,對于過得極快的人生,有這種“朝如青絲暮成雪”的感覺掠過心頭,又是很自然的。而且由于黃河形象的襯托,更顯出似水一樣華年的可貴。慨嘆人生過得快,詩人在“高堂明鏡悲白發”的句子中,用一個“悲”字來概括這種心理感受,很值得注意。“志士惜日短”,有志之士對于光陰迅速,人生有限,最容易動感情,這種感情又多半是沉重的。自從孔子在河水面前說了“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的話,后代許多人,便常常由去而不返的流水想到人生,想到一生的事業和前程,發出各種感慨。宋代的大詞人蘇軾在赤壁磯邊面對著大江東去想到三國英雄,慨嘆自己早生華發。李白此時也同樣是由奔流的黃河引起感觸,發出了“朝如青絲暮成雪”的悲嘆。而對于這,我們如果不加深思,也許認為僅僅就是感傷歲月易逝。但聯系李白一生懷抱壯志而未能如愿的遭遇去加以理解,就會感到這里的“悲”,已經揭示了理想和現實的矛盾,抒發了由于種種社會阻力而使光陰虛擲的憤慨。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這兩句緊接著上面年華易逝的慨嘆。既然光陰易逝,那么人生每逢得意的時候,就應該盡情歡樂。這里的“得意”和上文的“悲”既矛盾又統一,在這種矛盾統一中,顯出“得意”只是在對著美酒和知己時才會有的意興飛揚。而所謂“悲”,也并沒有把詩人的精神壓倒,他仍然胸襟開闊豁達。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時光雖然像黃河之水一樣去而不歸,但天生我材卻不應默默消逝,必有發揮作用的時候。因此要烹羊宰牛,痛飲盡歡。“天生我材必有用”中的“我”,首先當然是詩人自己,但又不只限于詩人自己,而應當是大寫的,他代表著封建社會中許多類似李白那樣的既有才識有胸懷大志的人。這樣,“必有用”的信念就更顯出力量,更顯出決心,似乎要一舉掃去那“朝如青絲暮成雪”的悲凄。李白詩中經常有這種現象,就是從感嘆光陰虛擲抒發滿懷積郁中突破愁悶,引出對前途的追求和自信。像在《宣城謝朓樓餞別校書叔云》那首詩中,一度排開煩惱憂愁,而“欲上青天攬明月”;像在《行路難》那首詩中,在堪念前程倍覺艱險的時候,他突然把思路引向遼闊無垠的境界。“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理想的陽光沖破濃厚的陰霾,這正是現實社會壓制人才,但終究不能阻止人們對理想執著追求的一種反映。而歸根結蒂,是由時代條件決定的。天寶年間,唐帝國雖然走了下坡路,但盛世的余霞殘照,仍然沒有完全消逝,它還具有相當的魅力,讓人們還能夠振奮精神,覺得有信心掌握自己的命運。這第一段由年華易逝的感慨激發起來的對于“天生我材”的充滿信心的歌唱,可以說是,李白不肯動搖自己對于人生信念的豪語。然而詩人抒發的這種豪情,表達的這種信念,又是針對什么的呢?這便把深一層的抒寫對現實的憤懣,留給了第二段。
“岑夫子,丹邱生,將進酒,君莫停。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側耳聽。”岑夫子,指岑勛。丹邱生,指元丹邱。兩人都是李白的好友。這一節完全是宴席間頻頻勸酒的口吻,作為前后兩段的過渡,在穿插中使詩顯出了層次和變化,同時給詩增加了深切真摯的氣氛,讓讀者感到,詩人在酒酣之際,激情難以自抑,需面對知己,把胸中的積郁盡情吐出方才痛快。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愿長醉不用醒。
古來圣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
與爾同銷萬古愁。”
這是第二段的正文。“鐘鼓饌玉”指富貴生活,詩人根本不以為可貴,他只愿永遠沉酣于醉鄉。要是從表面去理解,追求長醉,似乎也可認為是頹廢。但聯系詩人“天生我材必有用”那種高度自信和遠大抱負,聯系詩人面臨的理想與現實的沖突,就會感到話中帶有憤懣。“珠玉買歌笑,糟糠養賢才”,腐朽的統治者就是這樣踐踏人才,甚至就連古代圣賢孔子和孟子都凄惶奔走,生前也沒有找到知音,實在悲涼寂寞。相反的`,那些煊赫于世的鐘鼓饌玉者,卻往往是一些庸才或奸邪之徒。對于這種時世,倒是像阮籍、嵇康那樣的佯狂傲世的酒徒,能夠引起震動,容易成名。“一醉累月輕王侯”,詩人要用長醉對權貴表示蔑視。這段話,非常憤激,它反映那個社會不容人們去效法圣賢,反而被逼得發狂,去做放誕的酒徒。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成王指曹植,這里李白把曹植劃出鐘鼓饌玉的范圍之外,而引為同調,并以他在平樂觀與賓客盡情豪飲作為效法對象,要主人莫管少錢,只管沽酒。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有人認為,對于五花馬、千金裘不必拘泥,因為這畢竟是寫詩。然而此處也并不排斥五花馬、千金裘有實際存在的可能。它雖然未必是李白的,但在盛唐社會風氣之下,一向重義輕財的李白,也想必會視之如同自己的一樣,覺得朋友自會贊成他的主意的。尤其是當李白醉酒的時候,更有可能如此。但值得注意的是,酒意越濃,語言也就越能傳達心聲。詩人不再用“得意須盡歡”等理由來勸酒了,而是強調此番痛飲要消除壓在心頭的“萬古愁”。這就顯得胸中的積郁無限深廣,不喝酒不成,喝少了也不成,非得把寶馬輕裘押上不可。詩的最后一段“愁”字,幾乎可以調轉全篇,它呼應了開頭的“悲”字,使那“悲”的內涵顯得更深,同時也使得前面的“得意”、“盡歡”,分明只是在想到才能仍能值得自豪時的一種自我慶慰,而不是樽前月下的尋歡作樂。這種深廣的“愁”與“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自信,猶如波浪洶涌的黃河與擎天的砥柱,砥柱因黃河的沖擊而愈顯其雄偉。在失意的環境中仍然能保持自信,自信心在考驗中就獲得更有力的表現。
如果說詩的前一段是豪邁之言,那么后一段就是憤慨之語了。豪言正是從憤慨中激發出來的,而深沉的憤慨又襯托出豪語并非空說大話。
詩由眼前的黃河起興,由于感情發展也像黃河之水那樣奔騰激蕩,不易把握,而通篇都講飲酒,如果只拘泥于字面,似乎也可以說,詩人是在宣揚縱酒行樂,而且詩中用欣賞肯定的態度,用豪邁的氣勢來寫飲酒,把它寫得很壯美,也確實有某種消極作用,這如同他在另一些詩中宣揚求仙一樣,都不免是以一種夸張的庸俗氣來代替平凡的庸俗氣,要借助酒力來銷“萬古愁”,不過反映了詩人當時找不到對抗黑暗勢力的有效武器。酒是他個人反抗的興奮藥,有了酒,像是有了千軍萬馬的力量,但酒,也是他的精神麻醉劑,使他在沉湎中不能做正面的反抗,這些都表現了時代和階級的局限。今天即使是對于像李白這樣的大詩人,也沒有必要曲意加以維護。不過在此同時,我們更應該看到,這些畢竟不是詩的主要方面,詩人在強調要飲酒的言辭下,有著內在的、很深刻的思想感情,或是悲年華易逝、歲月蹉跎;或是慨嘆圣賢寂寞而夸耀酒徒,都暗示著才能不為世用,而豪邁地呼喊“天生我材必有用”,并且要“烹羊宰牛且為樂”,又表現了詩人的樂觀、自信和放縱不羈的精神。無邊的愁并沒有淹沒詩人的自信,他不能忍受壓抑,不甘于才能的毀滅。他的這首詩歌,就是一曲努力排遣愁悶,渴望伸展才智,在悲感中交織著自信的樂章。
讀這首詩,我們會感到封建社會中普遍存在的懷才不遇的矛盾,在詩中激起了像黃河之水那樣洶涌澎湃的情感波濤。詩讓人聽到一位天才因被壓抑而發出的強烈的抗議、憤怒的吼聲,它擊動著人們的心弦,使人感到似乎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沖向封建黑暗勢力,沖向黑暗勢力加在人才頭上的像磐石一樣的重壓。這不禁又使我們想到蘇軾,他和李白同樣具有浪漫的氣質。蘇軾對著大江東去,雖然向往著古人轟轟烈烈的業績,但在回念自己的時候,只有黯然神傷,無何奈何地認為要被古人嘲笑。而李白在黃河邊,盡管高聲喊著銷愁,卻仍然使人感到他有一種“力拔山兮氣蓋世”的氣概而沒有絲毫示弱。蘇李之間的這種差別,自然也只有到他們各自所處的時代里去尋找根源。
這首詩和《蜀道難》可以代表李白樂府歌行的主要藝術風格,就是豪邁、奔放,但也各有特色。《蜀道難》主要刻畫了蜀道山川崢嶸不凡的形象,格在豪邁奔放中偏于奇險。而《將進酒》則著重塑造詩人的自我形象,風格在豪邁奔放中顯得自然。讀這首詩,仿佛嗜酒昶氣、熱血沸騰的李白,仿佛這位傲岸倔強,要用酒去沖銷“萬古愁”的詩人就在眼前。產生這種藝術效果,與詩人抓住酒酣時的精神狀態加以表現很有關系。因為此時,便于深入揭示內心的激蕩和矛盾,展開精神世界的各個側面。
嚴羽說:“一往豪情,使人不能句字賞摘,蓋他人作詩用筆想,李白但用胸口一噴即是,此其所長。”這評論是很精到的。因此如果認為《將進酒》這個樂府舊題應要求處處言不離酒,對表現理想與現實沖突這一主題或許有不便的一面。那么李白正是抓住列士對酒的契機,突出表現當時的百感交集、心潮激蕩,而這對詩人塑造自我形象構成豪放而自然的藝術風格則極為有利。這里體現了一種辨證關系,和一切藝術傳統一樣,樂府古題對于后人既可能形成束縛,同時由于它們經過前人的探索和開拓,又往往積存著某些對創作的有利因素,指示著某種途徑或方向。李白這首詩,正是在運用樂府古題時善于因勢利導,借酒作為引發詩情的觸媒劑,從而使《將進酒》這一詩題得到最好的開拓,注入了深刻的思想內容,并獲得完美的藝術表現。
《將進酒》賞析 11
將進酒,唐代以前樂府歌曲的一個題目,內容大多詠唱飲酒放歌之事。在這首詩里,李白“借題發揮”借酒澆愁,抒發自己的憤激情緒。為大家分享了將進酒賞析,歡迎借鑒!
將進酒
唐代:李白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傾耳聽 一作:側耳聽)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愿長醉不復醒。(不足貴 一作:何足貴;不復醒 一作:不愿醒/不用醒)
古來圣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古來 一作:自古;惟 通:唯)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賞析
李白詩歌具有其的特的藝術風格,他的詩歌大多具有豪邁狂放的藝術沒特點。正如杜甫對他的評價,李白的詩具有經風雨,泣鬼神的藝術效果。在李白詩歌中,很多篇章都具有難以掩飾的強烈的情感強,詩歌想象奇譎瑰麗,語言大膽而又夸張,氣勢奪人,頗具震撼效果。詩歌整體風格氣勢磅礴,能夠給人以極大的審美體驗,這些都是李白詩歌獨具的狂放美的展示。在李白的《將進酒》中,這種狂放美也表現的也非常突出,我們通過李白《將進酒》欣賞李白詩歌的藝術特點,深刻領略一下李白詩歌藝術的狂放美特點。
一、《將進酒》詩歌語言上的狂放美
李白的《將進酒》一詩中,為我們塑造了一個樂觀自信,既像神仙,又像是閑云野鶴的桀驁不馴的詩人形象。李白有著偉大的志向,在他的很多詩歌中,他的寄蒼生、安社稷的偉大抱負都能夠展現了出來。李白認為自己很有才華,以“扶搖直上九萬里”的大鵬自居,另外,他認為自己有才華,很容易可以建功立業。李白認為自己具有很高的用兵才華,“談笑三軍卻”,也認為自己具有很大的政治才干“談笑安黎元”,這些都是李白自持才高的表現。李白不屑于參加科舉考試,他希望自己能夠一鳴驚人。一生中,他從不會違背自己的意愿,不愿意阿諛權貴,表現出極強的狂放性格。但在李白寫《將進酒》時,詩人已經到了知天命的年齡,但在他的人生中,安社稷,寄蒼生的偉大的抱負并沒有實現。他的一生中,除了寫了一些有名的詩歌外(在他看來,這些詩歌他并不是很看重),其實也沒有什么建樹。如果有收獲的話,就是收獲了在長安三年點綴升平的御用文人的慘痛經歷,這在他們的靈魂上造成了極大的創傷,收獲的是人生的無奈與惆悵,是人生的困窘與不安。在他結束御用文人生涯之后,李白生活非常困頓,“歸來無產業,生事如蓬萊”就是他生活的真實寫照,在這種生活下,李白的心情也很糟糕,但李白畢竟不是凡人,即使在人生失意,人生理想幻滅,在仕途坎坷,報國無門的情況下,李白依然是樂觀的,依然是自信的,依然是狂放的,他永遠都對得起他的詩仙稱號。
在《將進酒》這首詩歌中,李白很多語言是極為狂放的,是擲地有聲的。比如,“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就非常狂放,通過這種狂放語言表現李白的自信、樂觀與大氣。再比如,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愿長醉不愿醒”這是何等的狂放,在俗人嚴重的金錢權勢,在李白這里都不值得一提,甚至,李白非常蔑視權貴醉生夢死的生活,他寧愿長醉不醒,放浪形骸,也不愿與鼠輩們為伍,過腐朽的生活,何等的偉岸,何等的的張揚,何等的野性,類似的語言在這首詩歌中有很多,這些都構成了《將進酒》這部作品的`氣勢狂放之美。這種狂放的氣勢也是狂放情感抒發的基石,在詩中,主人公仿佛成了宇宙的主宰,成立命運的主神,成立能夠與天斗與地斗的真正的勇士,詩歌摧古拉朽,激腸蕩氣,能夠在氣勢上壓倒一切,這就是這首詩歌語言方面的狂放的美。
二、《將進酒》詩歌情感上的狂放美
《將進酒》,這首詩各種,在感情表達上也是極為狂放, 詩歌中的情感真摯強烈,既有爆發力,又有震撼力,能夠帶給人強烈的情感震撼。
詩歌中,詩人與摯友相聚,在聚會中豪飲吐真情,這本是一件人生樂事。詩人在朋友面前,毫不掩飾,把自己的情感與思想都吐露了出來。他用“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這樣句子,表達自己韶華易逝,而壯志未酬的感慨,即使如此,詩人依然鄙視權貴,他把金錢看得很淡,把名利開的很淡,把自己看得很高,把張揚的活著看得很重,在詩歌中,所抒發的情感是極為真摯的,是極為強烈的。整首詩歌基本都是采用直抒胸臆的手法, 情感表達正如黃河之水一瀉千里,同時,情感表達瞬息萬變,詩歌中有悲傷,有歡樂,有無奈,更有激情,有悲傷,有瘋狂,詩人情感在整首詩歌中都表現的淋漓盡致,情感一瀉千里,是一種激情的爆發,能夠產生一種極具震撼的審美效果。
三、《將進酒》詩歌想象奇絕所表現出的狂放美
李白的詩歌,以想象奇絕著稱。在詩歌中詩人大量的應用想象和夸張手法,以這種手法助推詩歌情感與氣勢,最大限度地強化突出詩歌的磅礴氣勢與情感。在詩歌中,大量應用大膽的想象,應用了大量的藝術夸張手法,這也是李白詩歌氣勢上狂放美的一種體現。
在詩歌中有很多想象,比如,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就是一種想象,通過這種想象,詩人用來表達人生易老,歲月遺失的感慨。詩人用“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是一種夸張,通過這種夸張表達韶華易逝的現狀的無奈。在詩歌中有很多的情境都是詩人想象出來的,通過想象,詩人創造出了一種奇絕的藝術境界,詩歌的想象別具一格,在想象中進行時空交換,進行情感的喜樂表達,通過想象增添了文章的其實,為詩歌奠定了高亢恣肆的狂放基調,詩歌正是用了各種的大膽想象, 有效地強化突出了狂放美特點。
《將進酒》賞析 12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黃金散盡還復來。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鐘鼓饌玉不足貴,但愿長醉不飽復醒!古來圣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注解】:
1、將(qiāng):請。
2、會須:正應當。
3、岑夫子:岑勛。丹丘生,元丹丘。李集中提到元丹丘的有多處。他也是一個學道談玄的人,李白稱之為“逸人”,并有“吾將(與)元夫子,異姓為天倫”(《潁陽別元丹丘之淮陽》)及“故交深情,出處無間”(《題嵩山逸人元丹丘山居并序》)之語,可見李白和他的友好。
4、鐘鼓饌玉:泛指豪門貴族的奢華生活。鐘鼓:富貴人家宴會時用的樂器。饌玉:梁戴嵩《煌煌京洛行》:“揮金留客坐,饌玉待鐘鳴。”饌:吃喝。
5、陳王:三國魏曹植,曾被封為陳王。
6、平樂:平樂觀。
《將進酒》原是漢樂府短簫鐃歌的曲調,題目意為“勸酒歌”。這首名篇,約作于天寶十一載(公元752年),當時,李白與岑勛在嵩山好友元丹丘的潁陽山居做客,三人登高飲宴。當時,作者正值“抱用世之才而不遇合”之際,于是借酒抒情,進行了一次淋漓盡致的抒發。
詩人李白和朋友相聚暢飲的潁陽離黃河不遠,于是借黃河水起興。“你難道沒有看見,洶涌奔騰的黃河之水,有如從天上傾瀉而來?它滾滾東去,奔向東海,永遠不回還。你難道沒有看見,在高堂上面對明鏡,深沉悲嘆那一頭白發?早晨還是滿頭青絲,晚上已變得如雪一般。”可以說,前四句詩人滿懷深情地寫歲月流逝,用最好的表現形象和最適宜的放歌節奏。“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水流逝表示時間的流逝。這兩句寫景,描繪黃河洶涌澎湃的氣勢,顯然是隱用其意,仿佛是詩人狂放性格的寫照。同時又是起興,以“不復回”象征歲月易逝。想到人的生命也像水一樣流逝了,再不會回來。滔滔河水,橫貫大野,源頭直接天際,有似從天而降,向大海流去,這形象特別加強了奔騰迅疾和一去不返之感。詩人寓目生心,馳騁想象,自由創造能夠酣暢抒情的形象。這兩句起勢猛疾,神采飛動。后兩句“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強烈的對比,強烈的夸張將詩人對人生短暫的喟嘆推向極限,以至詩人自知無法經受這銷金蝕骨般的無奈,油然拋出一句“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但是,詩人的`情感陡轉急,立刻從那種消極無奈中掙脫出來,“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這種極其強烈的反差簡直令人受不了,剛才還是那般無奈,現在卻猛地將調向下一拖萬丈。了解李白的經歷和心情的人卻不得不為這句詩拍案叫絕,這正是李白的傲骨精神最潛在、最自然的表現,顯現出一種瑰偉雄奇的奇崛美。胸懷大志的李白,由于受權貴的排擠,今天卻落到如此光景,白發令人凄涼,那是歷史無奈的見證,孤傲的心理使詩人不悲反笑,進而狂歌:“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詩人那種狂傲放肆的形象在這句詩中表達得栩栩如生。
接下來,詩人的狂放之情趨于高潮,“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酒筵上勸酒的場面與話語,使人如見其狀,如聞其聲;而放聲高歌,又把詩情推入高潮,詩人終于找到了一個情感的出口,激情終于似火山噴發。醉矣!此時的李白才是一個真實的自我,此時的言語才是真正的“肺腑之言”!“鐘鼓饌玉不足貴,但愿長醉不復醒”,詩人期盼“封侯拜相”,但并不是貪圖榮華富貴,而是想建功立業,“濟蒼生”、“安社稷”。而一旦不能實現自己的抱負,就寧愿長醉不醒。因為只有這樣,才不至于使自己面對國家命運和理想時,陷入更加痛苦的深淵。而這所有的一切,又有誰能理解呢?李白是寂寞的,可自古以來寂寞之人又何止李白一個?“古來圣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想想陳王的遭遇,不妨在有生之年喝個痛快!何必去想那些讓人心痛又心碎的事呢?那樣只會加重自己的痛苦!“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讀到此處,真是讓人肝膽欲裂!此語寫盡了李白內心的痛楚,把一種絕望之感推向了極致!詩篇落腳一個“愁”字,把所有勃發之情都凝聚成“愁”了,這也正是李白對自己一生追求的一個真實反映。
這首詩意在表達人生幾何,及時行樂,圣者寂寞,飲者留名的虛無消沉思想。但同時也表達了詩人曠達的胸懷,是詩人對自我價值的自信,同時也流露出詩人懷才不遇和渴望積極入世的思想感情。詩歌深沉渾厚,感情悲憤狂放,語言豪縱沉著。詩句長短不一,參差錯綜;節奏快慢多變,詩人的情感得到充分的抒發。
《將進酒》賞析 13
將進酒
唐代:李白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傾耳聽 一作:側耳聽)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愿長醉不復醒。(不足貴 一作:何足貴;不復醒 一作:不愿醒/不用醒)
古來圣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古來 一作:自古;惟 通:唯)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將進酒前四句賞析
《將進酒》題意為請人飲酒,本為漢代樂府鐃歌十八首中的一首。關于此題郭茂倩曾解釋說:“古詞曰‘將進酒,乘大白’,大略以飲酒放歌為言。”(《樂府詩集》卷十八)李白寫作樂府古題時一般要顧及此題古義及題材傳統,此詩也是如此。從表面上看這首詩確是寫“飲酒放歌”的,但其中熔鑄了詩人自己的感情,成為十分鮮明地表現詩人個性特點的著名詩篇,一千多年來為世人所傳誦。
開篇四句是兩組排比句,以“君不見”開端,仿佛天風海雨迎面撲來,郁積在詩人胸中的激情噴薄而出,用以抒發他因飛光流馳,時不我與所引起的無窮悲慨。詩人以奔騰咆哮的黃河起興。“黃河之水天上來”,似乎黃河還不夠宏偉,而須想象它從天而下,極言河水落差之大,用以形容黃河流速之疾及其不可阻擋的氣勢,并令人想到一去不復返的時間。古人常用流水比喻時間流馳,如“百川東到海,何時復西歸”。但沒有任何詩句有此宏偉氣魄。然后點出“高堂明鏡悲白發”,看來“明鏡”亦有情,它以青春為喜,以遲暮為悲。“朝如青絲暮成雪”,用此以形容人生的短暫,把人生之可悲形容到極端。這種悲哀是強烈的,但并不給人以衰颯之感,因為悲慨的抒發是以黃河從發源到入海這個上天下地無限廣闊的空間作為背景的,它給讀者的藝術感受首先是豪邁奔放的氣勢,在這種不同凡響的自然形象襯托下,悲哀只能是巨人的悲哀,與“參差連曲陌,迢遞送斜暉”之類的傷感和嘆息迥然異趣。
流光飛馳,華年易逝,古往今來的敏感詩人無不有此感喟。詩人屈原因為日月流逝而想到“恐修名不立”,而李白似乎要頹放一些,“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說得直率而斬截,表示自己要在感官享受中打發時日。其實此二句只是快意一時的豪語。這正如《古詩十九首》中的“何不策高足,先據要路津。無為在歧路,坎坷常苦辛”是沉淪下僚者所發出的憤激語一樣,這鼓吹享樂的豪語也是憤激語。詩人何嘗“得意”?達官顯宦志得意滿之時是不必大談“人生得意”的,李白之所以揀起這個話頭,正因為他處在失意之中。所謂“得意”,乃是幾個老友相逢,互相傾訴衷腸,縱酒狂歌,大發牢騷而已.這正是詩人百無聊賴心境的反映。“須盡歡”指要盡情享受此短暫的歡樂,也就是這次飲宴要一醉方休。“莫使”句是用雙重否定句代替直陳,以表現勸酒時的熱烈。當此良辰美景,賢主嘉賓齊會之時不舉杯痛飲還等待什么呢?于是可以想見賓主舉杯,笑語騰喧的熱烈場面。宴會上詩人可能揭露他在長安目睹的統治者種種丑態,也許暢談山中煙霞,向往求道歸隱……突然筆鋒一轉:“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高談闊論,狂歌縱酒原是為了平息自己內心難以壓抑的痛苦,取得暫時的麻醉,但內心的隱痛,酒酣耳熱之時,卻最易涌上心頭。他想到自己所受的冷淡和欺騙,想到統治者對自己嘲弄與輕視,難道自己真是永遠失敗了嗎?不,詩人不會承認這一點,他自信而又自豪地唱出了這氣勢磅礴的詩句。這兩句詩表現了詩
人對自己才能、力量的充分肯定和屢遭失敗之后不肯屈服的倔強性格。它不僅是時代的最強音,對后世人們也有振聾發聵的作用。“千金散盡”還表現出詩人重情誼、輕金錢的風格。李白“曩者游維揚,不逾一年,散金三十余萬。”千金又算什么呢?當然,詩人相信千金復來,不是夢想“青蚨飛來,眉眼莞爾”,而是相信自己的價值。金錢是身外之物,但它可以換得眼前的歡樂,而可以快意當前的,則是:“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這詩句又是李白獨有的豪邁風格。須知唐代宴會上一般不用整羊整牛,李白這樣寫,意在顯示豪邁的氣概。“三百杯”也是竭力夸張飲酒之多。不過,在唐代一般喝的是米酒,酒精濃度很低,這也是不可不知的。以上是第一段,從感慨人生短暫寫到宴飲的歡樂。
“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詩人興致越來越高,他不僅自己開懷暢飲,而且也竭力勸友人。由于酒興高漲,心中興奮,于是詩的句式縮短了,節奏加快了。這幾句雖僅寫詩人勸酒,但宴會觥籌交錯,杯盤狼藉的情景宛若目前。
飲酒已達高潮,自然轉到放歌。“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唐代宴會上的吟詩放歌,很為普遍。杜甫在戰亂中回到羌村,在與鄰居父老飲宴時還說:“請為父老歌,艱難愧深情”,何況在浪漫風氣很盛的天寶初年呢?“傾耳聽”以下是詩中之詩。“鐘鼓饌玉不足貴,但愿長醉不用醒。”“鐘鼓”,代表音樂,古代貴族宴會時須奏樂。“饌玉”,指精美的食品。“不足貴”,不值得羨慕。這里再次表明詩人期于用世不是“汲汲于富貴”,而是希望在政治上有所作為,當這些不能實現時,他只能“但愿長醉不用醒”了。這句詩表達了詩人對現實中丑惡現象的厭惡,也反映了詩人在理想不能實現時欲求出路而不得的'痛苦。“人生最痛苦的是醒了之后無路可以走”(魯迅語)李白在當時是少數清醒者之一,他對現實的問題及危機都有一定的認識,可是這又有什么用呢?杜甫在懷念李白的詩中說“不見李生久,佯狂真可哀”,韜晦于醉鄉不就是一種佯狂嗎?“古來圣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這是悲憤語,而“圣賢”往往寂寞于生前也是嚴酷的歷史事實。“寂寞”指不為時人所理解,杜甫在《夢李白》中說:“千秋萬歲名,寂寞身后事”,李白在當時雖為許多人傾慕,真正理解他的卻很少,以致后來弄到“世人皆欲殺”的地步,這怎么不使他向慕那些在醉鄉得以全身留名的古代“飲者”呢?詩人對“飲者”的贊頌也是對黑暗現實的抗議,因為現實社會已經不能容納任何清醒的人了!從“岑夫子”到此為第二段,這段從飲宴的歡樂寫到詩人對現實的感受,感情由高昂歡快轉向憤慨悲涼。“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詩人由歌詠“飲者”聯想到陳王曹植,這位風流倜儻、年少多才的貴公子兼詩人使李白感情為之一振。他選擇了曹植與游俠少年行獵歸來歡宴于平樂的場面來描寫這位翩翩公子的風采。此典出自曹植《名都篇》,詩中描寫了游俠少年(包括曹植自己)如何被服鮮麗,如何以不凡的身手走馬射獵,最后,他們“歸來宴平樂,美酒壯斗十千。”曹植用這快意一時的宴樂來平息他因受到猜忌“懷抱利器無所施”所產生的痛苦與憤懣。李白用曹植一擲千金買酒取醉的豪情來安慰自己,感到自己和他有相通之處。可是,“主人為何言少錢”,在舉座歡宴時“主人”提出“少錢”似乎有些煞風景,這一跌宕正好為詩人抒寫自己的豪情“蓄勢”,于是迸出“徑須沽取對君酌”,反客為主,不必考慮什么錢,把酒打來,先喝個痛快再說。“主人”二句使得李白天真直率近于狂的風格躍然
紙上。當然,詩人也不是慷他人之慨,他緊接著說:“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喚美酒。”“五花馬”指馬之色作五色花紋的駿馬。“千金裘”,價值千金的皮裘。“將出”,拿出。用裘馬換酒照應前面所說的“千金散盡”。這里不僅可以看到詩人的豪邁性格,也可看出他追求一醉的迫切,其目的則是“與爾共銷萬古愁”,此時詩人狂放已極,已忘掉了一切世俗的禮法。前面對友人還用“君”相稱,尚未沉酣,這里已經“忘形到爾汝”了。最后全詩歸結到“同銷萬古愁”上。這個“愁”不是一般的愁,乃是古往今來一切敏感的才人、一切清醒者所通感的愁。這個“愁”除了包含對人生短暫的慨嘆外,主要指功名不立,歲月蹉跎,時不我與。這個“愁”壓迫著古往今來許許多多人,幾乎每個時代的詩人都采用這辦法求得暫時麻醉,這個愁的確是“萬古愁”。由“陳王昔時”句到此為第三段,感情由振奮、狂放轉到悲憤,從而結束全篇。
應該看到從初唐到盛唐,是封建社會比較解放的時代,經濟上繁榮,政治上基本穩定,用人制度也比前朝合理,為知識分子登上政治舞臺開辟了道路。因此唐朝開國以來知識分子十分活躍,大多想在政治上有所作為。才華橫溢、抱負遠大的李白則更是如此,而且李白不想做小官,而是想“奮起智能,愿為輔弼,使寰區大定,海縣清一”,做策士,為帝王師,當然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唐初就有布衣馬周上書,三命召見,卒登宰輔的例子。可是隨著統治階級日趨腐朽,這種布衣參政的可能性則越來越小了,而李白畢竟是盛唐時代長成的士人,他的胸襟氣度是受了時代影響的,因之他的理想與自信帶有濃重的悲劇色彩。李白曾一度被唐玄宗召入長安,但只被看作是點
綴升平的詞臣,不久又被讒放歸。長安之行打掉了李白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此時他的痛苦與憂憤,比起以前的懷才不遇的悲嘆來要深廣和復雜多了,其中包含對統治集團的絕望,和既不肯與之同流合污也不愿獨善其身的復雜情感。這首詩正是這種復雜感情的集中反映。
《將進酒》是一首抒情詩。李白抒情詩打破了傳統的溫柔敦厚的詩教,詩中所表達的感情多是十分強烈的。詩人善于用力透紙背的語言把強烈的感情表達得淋漓盡致。例如說愁,“白發三千丈,緣愁似個長”;寫恨,“黃河捧土尚可塞,北風雨雪恨難裁”;寫高興,“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此詩也是如此,寫人生短暫之可悲,暢飲抒情之可貴,對于未來的自信與絕望,飲酒產生歡樂與悲哀……這些有的是互相矛盾的,但詩中一律把它們推到極端,并表現得淋漓盡致,給讀者以強烈的震撼。此詩豪邁奔放,感情充沛而富于變化,悲歡交迭。但此詩的歡樂只是悲憤的變奏,具有王夫之所說“以樂景寫悲”的效果,給讀者的感染極深刻。又,此詩以酣暢淋漓的筆墨,變化莫測的筆法反復表現自己內心的痛苦與矛盾,既有黃河奔騰萬里、直瀉東海的氣勢,也有黃河九曲、千折百回的波瀾;其句式錯落,七言為主間用雜言,音韻流暢而富于變化,凡此均與詩中所表達的感情和諧一致。
《將進酒》賞析 14
將進酒(《小梅花》)·城下路
賀鑄
城下路,凄風露,今人犁田古人墓。岸頭沙,帶蒹葭,漫漫昔時、流水今人家。黃埃赤日長安道,倦客無漿馬無草。開函關,掩函關,千古如何,不見一人閑?六國擾,三秦掃,初謂商山遺四老。馳單車,致緘書,裂荷焚芰、接武曳長裾。高流端得酒中趣,深入醉鄉安穩處。生忘形,死忘名,誰論二豪、初不數劉伶?
這首詞也是一篇以詠史來詠懷的作品,但所詠史事,并非某一歷史事件,而是一種在古代社會中帶有普遍性的歷史現象;所詠懷抱,也并非與這一歷史現象相契合,而是與之相對立,所以與多數的詠史即詠懷的作品的格局、命意都有所不同。
封建社會的統治階級為了實現自己的野心和貪欲,總是不斷地爭城奪地,至少也是爭名奪利。這種爭奪的結果,不但使廣大人民遭殃,也使統治階級中某些道德和才能出眾的成員受到壓抑和排斥。賀鑄就是其中的一個。他這類的作品,就是針對這種普遍存在的歷史現象而發出的不平之鳴。作品中所表現的對于那樣一些統治者及其幫忙、幫閑們的鄙視,是有其進步意義的。但由于階級性和世界觀的限制,他又只知道向“醉鄉”中逃避,即采取不合作的態度,這種消極的生活態度和思想感情又顯示了這種進步意義的局限性很大。
以憤慨、嘲諷的口吻來描寫歷史上那些一生忙著追求權勢和名利的人,占了這首詞的大部分篇幅。但起筆卻從人事無常寫起,這樣,就好比釜底抽薪,把那些熱衷于富貴功名的人都看得冷淡了,從而為下文揭露這些人的丑態,埋下伏線,同時,也為作者自己最后表示的消極逃避思想埋下伏線。
自然界的變化,一般比人事變化遲緩。如果自然界都發生了變化,那人事變化之大就可想而知了。滄海桑田的典故,就是說的這種情況。本詞一上來六句,也是就自然與人事兩方面合寫這個意思。詞句用顧況《悲歌》“邊城路,今人犁田昔人墓;岸上沙,昔時流水今人家”,而略加增改。前三句寫陸上之變化,墓已成田(用《古詩》“古墓犁為田”之意),有人耕;后三句寫水中之變化,水已成陸,有人住。下面“黃埃”二句也從顧況《長安道》“長安道,人無衣,馬無草”來,接得十分陡峭。看了墓成田,水成陸,人們該清醒了吧,然而,不。他們依舊為了自己的打算,不顧一切地奔忙著。函谷關是進入長安的必由之路。關開關掩,改朝換代,然而長安道上還是充滿了人渴馬饑的執迷不悟之徒。歇拍用一問句收束,譏諷之意自見。
過片兩句,“六國擾”,概括了七雄爭霸到秦帝國的統一,“三秦掃”,概括了秦末動亂到漢帝國的統一。“初謂”四句,是指在秦、漢帝國通過長期戰爭而完成統一事業的過程中,幾乎所有人都被卷進去了。是不是也有人置身局外,即沒有在這種局勢中為自己作些打算的人呢?詞人說,他最初還以為商山中還留下了東園公、角里先生、綺里季、夏黃公這四老。誰知道經過統治者寫信派車敦請以后,就也撕下了隱士的服飾,一個跟著一個地穿起官服,在帝王門下行走起來了。(商山四皓最初不肯臣事漢高祖,后被張良用計請之出山,保護太子,見《史記·留侯世家》。南齊周彥倫隱居鍾山,后應詔出來做官,孔稚珪作《北山移文》來譏諷他,中有“焚芰制而裂荷衣,抗塵容而走俗狀”之語。又漢鄒陽《上吳王書》中句:“何王之門不可曳長裾乎?”)這四句專寫名利場中的隱士,表面上很恬淡,實則非常熱中。隱居,只是他們的一種姿態、一種向統治者討價還價的手段,一到條件講好,就把原來自我標榜的高潔全部丟了。上面的“初”字、“遺”字和下面的“裂”字、“焚”字、“接”字、“曳”字,不但生動準確,而且相映成趣,既達到嘲諷的`目的,也顯示了作者的幽默感。不加評論,而這般欺世盜名的人物的丑態自然如在目前。
“高流”以下,正面結出本意。《醉鄉記》,隋、唐之際的王績作,《酒德頌》,晉劉伶作,都是古來贊美飲酒的著名文章。在《記》中,王績曾假設“阮嗣宗、陶淵明等十數人并游于醉鄉,沒身不反,死葬其壤,中國以為酒仙。”在《頌》中,劉伶曾假設有貴介公子和搢紳處士各一人,起先反對飲酒,后來反而被專門痛飲的那位大人先生所感化。高流,指阮、陶、劉、王一輩人,當然也包括自己在內。末三句是說,酒徒既外生死、忘名利,那么公子、處士這二豪最初不贊成劉伶那位先生,又有誰去計較呢?肯定阮、劉等,也就是否定“長安道”上的“倦客”、“裂荷焚芰”的隱士。(“生忘形”,用杜甫《醉時歌》:“忘形到爾汝,痛飲真吾師。”“死忘名”,用《世說新語·任誕篇》載晉張翰語:“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時一杯酒。”均與“高流端得酒中趣”切合。)方伯海《〈文選〉集成》評《酒德頌》云:“古人遭逢不幸,多托與酒,謂非此無以隱其干濟之略,釋其悲憤之懷。”這首詞以飲酒與爭權勢、奪名利對立,也是此意。
張耒《〈東山詞〉序》曾指出賀詞風格多樣化的特點:“夫其盛麗如游金、張之堂,而妖冶如攬嬙、施之袂,幽潔如屈、宋,悲壯如蘇、李,覽者自知之。”這首詞和前幾首截然不同,也可證明此點。從這些地方,我們可以看出,蘇軾的作品在詞壇出現以后,其影響是相當廣泛的。
《將進酒》賞析 15
原文:
《將進酒》
李白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愿長醉不復醒。
古來圣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譯文:
你可見黃河水從天上流下來,波濤滾滾直奔向東海不回還。
你可見高堂明鏡中蒼蒼白發,早上滿頭青絲晚上就如白雪。
人生得意時要盡情享受歡樂,不要讓金杯空對皎潔的明月。
天造就了我成材必定會有用,即使散盡黃金也還會再得到,煮羊宰牛姑且盡情享受歡樂,一氣喝他三百杯也不要嫌多。
岑夫子啊、丹丘生啊,快喝酒啊,不要停啊。
我為在坐各位朋友高歌一曲,請你們一定要側耳細細傾聽。
鐘樂美食這樣的富貴不稀罕,我愿永遠沉醉酒中不愿清醒。
圣者仁人自古就寂然悄無聲,只有那善飲的人才留下美名。
當年陳王曹植平樂觀擺酒宴,一斗美酒值萬錢他們開懷飲。
主人你為什么說錢已經不多,你盡管端酒來讓我陪朋友喝。
管它名貴五花馬還是狐皮裘,快叫侍兒拿去統統來換美酒,與你同飲來消融這萬古常愁。
賞析:
一生以大鵬自喻的天才詩人李白,在天寶元年(742)終于獲得了振翅而起、飛抵長安的機會。他懷揣建功立業的理想,卻只能待詔翰林,不久因恃才傲物,遭權貴詆毀,于天寶三載(744),被唐玄宗“賜金放還”而夢斷長安,又開始了其求仙訪道的漫游生活。“中天摧兮力不濟”(《臨路歌》),一只飛振八裔的大鵬,半空跌落,鎩羽而歸!此后,他只能以受傷的雙翼拍擊茫無邊際的人生苦海,那簸卻的滄溟之水,更多的卻是政治失意的牢騷與怨懟。而此類情緒一經酒精的刺激,便朝著極大化的方向膨脹,最終以火山爆發的氣勢噴涌而出,表現出既豪且狂的抒情風貌。或許有人會以為這是一種消極的情緒,沒有傳遞正能量,不過是“吃貨”兼“酒徒”的李白在泄一己私憤而已。其實,詩人李白的牢騷、怨懟是基于他對大唐盛世的熱望,對國家君主的忠誠而抒發的。此中飽含詩人強烈的責任感、使命感,極富家國之憂患意識,他不一定具有經世之才,但他確有“奮其智能,愿為輔弼。使寰區大定,海縣清一”(《代壽山答孟少府移文書》)之志。若問李白的詩里為何常含幽憤,答案只能是:他對自己所處的時代愛得太深沉,其理想之翼,若垂天之云,大唐帝國“則其負大翼也無力”。因而,其怨懟之作同樣富有元氣內充、真力彌滿的盛唐氣象。①他的傳世名篇《將進酒》便是典型詩例。
《將進酒》大約作于天寶十一年(752),距詩人長安被棄約八年之久。其“落羽辭金殿”的傷痛并未痊愈,反而時常舊病復發,且一發則斗轉天動、山搖海傾。雖空舉世之酒樽亦不足以發抒其幽憤。本篇是古題樂府,題意為“請人飲酒”,系漢樂府《鼓吹曲·鐃歌》中的曲辭,因聲辭雜寫,現已難辨其意,只能從古辭“將進酒,乘大白”大略可知內容多寫“飲酒放歌”。李白大概是借此發揮而已。那么,其《將進酒》是如何在牢騷、怨懟之中折射出盛唐氣象的呢?本文擬就此作一粗淺探討。
詩篇甫一發端便石破天驚,氣勢非凡。詩人用兩個“君不見”領起的詩句,借助強大的視覺沖擊,將“人生苦短”的母題無限放大,從而進行審美觀照。李白的這種敏感于時間的悲慨,其實,他之前的文人早已有之,但皆不及其力量與氣度。“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這兩句著眼于天上人間的巨大落差,以黃河之水的奔流不返比喻時間的疾馳而去、不可逆轉。寫得真是有若雷霆乍驚,亦如雪山驟崩,令人猝不及防。“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這兩句將人生兩端的鏡頭直接剪輯在一起,中間省略了時間漸變的緩慢過程,將一條“線段”壓縮成緊挨著的兩個“端點”——青春與暮年——就是為了獲取觸目驚心的藝術效果。比興、夸飾的詩句以排山倒海之勢奔涌而至,讓讀者深味這巨大無比的悲哀,且能感動激發,引人沉思共鳴。李白的這種遲暮之悲是與其強烈的功業意識相關聯的,這里有“老冉冉其將至兮,恐修名之不立”(屈原《離騷》)的惶恐驚悸。但又絕不類同于那種平弱無力的傷感、閑愁,它沒有“東風無力百花殘”(李商隱《無題》)的凄美,也沒有“一川煙草,滿城風絮”(賀鑄《青玉案》)的纏綿,更沒有“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蘇軾《念奴嬌·赤壁懷古》)的虛幻。李白在詩中的情感是外向的,而非內斂;是強烈的,而非孱弱;是關乎人生修為的,但又絕非空虛無聊、不能自拔。這就是由時代精神和詩人之心性稟賦決定的詩歌氣象的差異,李白本篇所表現的盛唐氣象,可謂空前絕后,不可復制。
既然歲月不居、人生易老,理想又難以實現,那該如何直面這殘酷的現實呢?李白并沒有頹廢,而是從苦痛的漩渦中奮然騰起,擎舉其最為得意的酒樽,放聲高歌:“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詩人不遮不掩地鼓吹要及時行樂、享受當下生活。李白的率真應該也是一流的率真。他的主張就是化苦憂為享受。一旦政治失意,那便抽身而去——享受!物質的與精神的,一并享受,并且是追求最大限度的滿足。與二三好友,把酒對月,推心置腹,暢抒幽憤,此即李白所說的“得意”。得意盡歡,金樽莫空,“酒”成了關聯物質與精神的重要媒介。詩人其實是在以“豪”寫“悲”,借物質層面的酒的豪飲來抒發精神層面的情的憤懣,照現在的流行說法,李白喝的不是酒,而是一杯一杯的失意。因而,“人生得意”二句是詩人李白的牢騷語、憤激語,這兩句在情感抒寫的自然、坦誠上折射出了盛唐氣象。
李白對于自己的悲喜之情,常常是直抒胸臆,“他不受世俗的約束,沒有人事的顧慮,甚至不經過理智的思考,他表達自己的人性需求時,只是一任真性的宣泄。”②是的,李白以自己真色天成的詩人氣質傳達了最普遍最本質的人性需求。該需求在“天生我材必有用”至“會須一飲三百杯”這四句中得到了進一步的表現。“天生我材”二句帶有自嘲口吻,意謂“我”雖無安邦濟世的才具,仿佛于世無補,但“我”還是必定有所用處的——畢竟能賦詩屬文,發發牢騷;千金散盡又算得了什么?喝酒的錢總會有的,盡管目前是“歸來無產業,生事如轉蓬”(《贈從兄襄陽少府皓》),酒還是要照喝不誤的!你看,這還是典型的逐臣口吻,還是滿腹牢騷。或許有人會說這兩句表現了李白對于人生的樂觀、自信的信念。我以為,這只說對了一半。而另一半強烈的'怨懟情緒還沒有準確把握。李白在這里的意思是說像我這樣的文學俊才,竟然一無用處,以致窮困潦倒,浪跡江湖。“能言終見棄,還向隴西飛”(《初出金門尋王侍御不遇詠壁上鸚鵡》),朝廷容不下“敢進興亡言”(《書情贈蔡舍人雄》)的正直之士,李白只好又飛回他的原點。帶著這種強烈的政治失落感,詩人只得借助物欲的充分滿足來表現其精神層面的豪縱氣勢:“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這仍舊是以“豪”寫“悲”,以“狂”寫“愁”的路子。李白的人生享受,與其說是物欲的,不如說是精神的,我們從這豪飲狂吃的場面里體會到的卻是詩人酣暢淋漓的快意和精神個性的張揚。如果以為李白僅僅是為了滿足以喝酒為中心的享樂生活,那就意味著我們讀的不是詩歌,而是關于李白酗酒的實錄。
李白的牢騷、怨懟之發泄是其人性的正常需求,因其具有天生的浪漫氣質和桀驁不順的個性,這類發泄常有洪水決堤、一瀉千里之勢,且往往朝極端處發展,成為詩仙所獨具的意氣飛揚的狂放。這也是盛唐氣象的表現。“岑夫子、丹丘生”至“惟有飲者留其名”這層內容便集中筆墨寫出了詩人的狂態、狂言。酒酣耳熱之際,狂情漸趨高潮。首先是盡顯狂態,詩人反客為主,熱情勸酒:“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三字一頓的短促句式,活畫出頻頻相邀、“飛羽觴而醉月”(《春夜宴從弟桃花園序》)的狂歡場景。岑夫子即岑勛,丹丘生即元丹丘,此二人皆李白好友,當時是元丹丘在家中設宴款待。李白面對兩位酒友毫無顧忌地發泄牢騷,可見他們交情深厚,有情意相通之處。真正的朋友之間無需設防,也不必拘于世俗禮法,故而,詩人進一步“以自我為中心”地要求道:“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其率性而為的狂態的確可愛!然后是口出“狂言”,詩人對功名富貴、歷代圣賢給予了無情的“全面否定”:“鐘鼓饌玉不足貴,但愿長醉不用醒。古來圣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鐘鼓”,指豪門貴族之家的音樂。“饌玉”,指精美如玉的食物。“鐘鼓饌玉”借指豪華富貴的生活。李白其實是熱衷于豪華富貴、功名利祿的,“龍駒雕鐙白玉鞍,象床綺食黃金盤。當時笑我微賤者,卻來請謁為交歡。”(《贈從弟南平太守之遙》)這是對長安待詔翰林生活的回憶,雖說有對勢利小人的諷刺,但個中亦有不無得意的炫耀。他熱衷功名富貴,但決不會因此妨礙對人性自由的追求;同時,他也有清醒的認識:“功名富貴若長在,漢水亦應西北流。”(《江上吟》)所謂功名富貴,他是得之則欣喜若狂,失之則斷然否定——有什么值得留戀、欽羨的?顯然,這是求之不得或得之復失的滿腔憤懣,仍是牢騷語與滿紙不平之氣!因而,他喟然長嘆:“但愿長醉不用醒。”還是長醉于酒鄉來得安靜,何必用清醒的眼光去看取這黑暗的現實呢?接著,他又憤憤然地否定自古以來的圣賢人物,他們不都寂寞地逝去了嗎?什么也沒留下,誰也不了解他們,只有那些全身保命的飲者倒還千古留名。這是李白對自古圣賢的大不敬嗎?是狂妄無知嗎?讀者千萬不可當真!此乃詩人在政治上嚴重受挫之后發出的牢騷語、憤激語,甚至是詛咒語!敦煌手寫本《唐人選唐詩》上將此句寫為“古來圣賢皆死盡”,可能更符合李白的狂傲個性,更能見出他不能為世所用的痛苦。在李白這里,痛苦的極端處常常就是一個“狂”字。杜甫對此有最真切的體認,他在《不見》中說:“不見李生久,佯狂真可哀。”這對我們讀者理解李白的真實情感大有裨益。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李白由自己的狂飲聯想到陳王曹植“歸來宴平樂,美酒斗十千”(曹植《名都篇》)的歷史畫面,不禁感慨萬千。曹植雖位為藩王,卻類似囚徒,長期生活在曹丕父子的猜忌排擠之中,其懷才不遇的悲憤也只能以走馬射獵、狂飲美酒的方式來平息。李白從曹植的痛苦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故而引以為同調,并借此勸主人不要吝嗇那幾個酒錢:“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酒盡管沽取對酌,沒錢了咋辦?“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詩人要費盡千金買一醉,只為“與爾同銷萬古愁”!至詩篇末尾,終于逼出一個久郁心中的“愁”字。
全篇以“悲”起,以“愁”結,中間的主體部分卻只見酒之豪飲狂醉,綜而觀之,詩人是在借酒澆愁,揮斥幽憤。而李白的幽憤全以牢騷語出之,又全系于詩人的政治理想與時代社會的巨大沖突。本篇無論是傲岸不羈、縱酒狂歌的抒情形象,還是雷霆萬鈞、狂飚突起的抒情氣勢,都極富盛唐氣象。
創作背景:
關于這首詩的寫作時間,說法不一。郁賢皓《李白集》認為此詩約作于開元二十四年(736)前后。黃錫珪《李太白編年詩集目錄》系于天寶十一載(752)。一般認為這是李白天寶年間離京后,漫游梁、宋,與友人岑勛、元丹丘相會時所作。
唐玄宗天寶初年,李白由道士吳筠推薦,由唐玄宗招進京,命李白為供奉翰林。不久,因權貴的讒毀,于天寶三載(744年),李白被排擠出京,唐玄宗賜金放還。此后,李白在江淮一帶盤桓,思想極度煩悶,又重新踏上了云游祖國山河的漫漫旅途。李白作此詩時距李白被唐玄宗“賜金放還”已有八年之久。這一時期,李白多次與友人岑勛(岑夫子)應邀到嵩山另一好友元丹丘的潁陽山居為客,三人登高飲宴,借酒放歌。詩人在政治上被排擠,受打擊,理想不能實現,常常借飲酒來發泄胸中的郁積。人生快事莫若置酒會友,作者又正值“抱用世之才而不遇合”之際,于是滿腔不合時宜借酒興詩情,以抒發滿腔不平之氣。
作者簡介:
李白(701~762),字太白,號青蓮居士。是屈原之后最具個性特色、最偉大的浪漫主義詩人。有“詩仙”之美譽,與杜甫并稱“李杜”。其詩以抒情為主,表現出蔑視權貴的傲岸精神,對人民疾苦表示同情,又善于描繪自然景色,表達對祖國山河的熱愛。詩風雄奇豪放,想象豐富,語言流轉自然,音律和諧多變,善于從民間文藝和神話傳說中吸取營養和素材,構成其特有的瑰瑋絢爛的色彩,達到盛唐詩歌藝術的巔峰。存世詩文千余篇,有《李太白集》30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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