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武陵春·風住塵香花已盡》賞析
《武陵春·風住塵香花已盡》是宋代女詞人李清照的詞作。此詞借暮春之景,寫出了詞人內心深處的苦悶和憂愁,塑造了一個孤苦凄涼環境中流蕩無依的才女形象。下面是李清照《武陵春·風住塵香花已盡》賞析,供參考!

【寫作背景】
這首詞是公元1135年(宋高宗紹興五年)李清照避難浙江金華時所作。黃盛璋《李清照事跡考辨》:“詞意寫的是暮春三月景象,當做于紹興五年三月。”又《趙明誠李清照夫婦年譜》:“紹興五年乙卯,金人犯滁州,圍亳州。壬午,偽齊犯安豐,韓世忠游擊金人于大儀鎮,敗之。乙丑,金人困承州,又圍濠州,高宗如平江。”李清照《打馬圖》序云:“今年十月朔,聞淮上警報,浙江之人,自東走西,自南走北,居山林者謀入城市,居城市者謀入山林,旁午絡繹,莫不失所。易安居士自臨安泝江,涉嚴灘之險,抵金華,卜居陳氏邸。”其時金兵進犯,丈夫既已病故,家藏的金石文物也散失殆盡,作者孑然一身,在連天烽火中飄泊流寓,歷盡世路崎嶇和人生坎坷,處境凄慘,內心極其悲痛。
李清照《武陵春·風住塵香花已盡》賞析
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
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
【李清照詞賞析】
委婉纖曲巧說“愁”——李清照《武陵春·風住塵香花已盡》試析
歷來寫愁之作頗多:或直抒胸臆,“駕言出游,以寫我憂”(《詩·邶風·泉水》);或巧用比喻,“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李煜《虞美人》);或融愁于景,“檻菊愁煙蘭泣露,羅幕輕寒,燕子雙飛去。”(晏殊《蝶戀花》);……這些都饒有趣味,各具特色。李清照的《武林春》,同樣寫愁,卻能自鑄新辭,以其委婉纖曲的藝術手法,巧妙地表達了深沉復雜的內心感情,具有極高的審美價值,從而成為后人盛傳的抒愁佳篇。
此詞作于南宋高宗紹興五年(1135)。當時北國淪陷,丈夫亡故,詞人只身流寓浙江金華。這首詞表達的就是這種國破家亡的滿腔憂愁。詞雖僅在末尾出現一個“愁”字,而“愁”實在是貫穿全篇的主題線索。整首詞寫得極其含蓄委婉,又起伏變化,于“短幅中藏無數曲折”(黃了翁《蓼園詞話》),充分體現了婉約詞派的特色,耐人品味。
首句“風住塵香花已盡”,意不過風吹落花而已,然仔細想來,“風住”,則在此之前曾是風狂雨驟之時,詞人定被風雨鎖在室內,其憂悶愁苦之情已可想而知(同時為下文“也擬泛輕舟”作伏筆)。“塵香”,則天已轉晴,落花成泥,透露出對美好景物遭受摧殘的惋惜之情。“花已盡”既補說“塵香”的原因,又將“愁”意推向更深一屋,大有“落花流水春去也”之意。一句三折,頓挫有致。“日晚倦梳頭”,日高方起,又無心情梳發。這看似違背常理的細節描寫,正好寫出了作者在國痛家恨的環境壓力下那種不待明言,難以排遣的凄慘內心。環顧四周,丈夫遺物猶在,睹物思人,念及北國故鄉;而“物是人非”,景非昔同,不禁悲從中來;感到萬事皆休,無窮落寞,故用“事事休”三字來概括。這一切真不知從何說起,正想要說,眼淚早已撲籟而下,“欲語淚先流”一句,已抑不住悲情噴涌而來,可謂“腸一日而九回”,凄婉動人。詞至此收縮上片,一腔愁苦高潮暫告段落。
“聞說雙溪春尚好”,語氣陡然而轉,詞人剛剛還在流淚,現在卻“也擬泛輕舟”了,似乎是微露一霎喜悅,心波疊起。然“聞說”,只從傍人處聽說而已,可見自己整日獨處,無以為歡;照應了上片“風住”“日晚”兩句。“尚”、“也擬”,說明詞人萌動了游春解愁的念想。但人未成行,心緒又轉:“只恐”雙溪舟小,載不動那么多愁苦。那么只有閉門負憂,獨自銷魂了。上文“欲語淚先流”一句至此便點出緣由。總起來看,整段下片,大意是說小小春游,不足以慰藉詞人天大之愁。然作者卻善于通過“聞說”“也擬”“只恐”三組虛詞,吞吐盤旋,翻騰挪轉,“一轉一深,一深一妙”(劉熙載《藝概》),把自己在特殊環境下頃刻間的微妙復雜的心理變化表現得淋漓盡致,情意婉絕,回腸蕩氣。
最后兩句是廣為傳誦的名句。“愁”本是心中之事,抽象之物,只可意會,難以捉摸。如今作者卻意想天開地將它裝上小船,給人一種具體可觸的立體感;而且還怕愁太重,小船載不動,則愁又顯得有重量了;再聯系前句的“輕”字,似乎還可看到這小船在重愁堆擠下被慢慢壓向水面之狀,從而獲得了一種動態感。其化虛為實,語意新奇,想象驚人,實在是描摹愁思的絕妙好辭。李清照是極擅長寫愁的。除本詞將愁寫成有形體、重量、動態外,她還在其它詞里將愁寫得有長度:“如今更添一段新愁”(《鳳凰臺上憶吹簫》);有濃度:“更誰家橫笛,吹動濃愁?”(《滿庭芳》)等等。這些都形象傳神,韻味幽深。
《武陵春》一詞,從一個側面反映了兵荒馬亂中人們共有的離恨別緒。李清照將時代的悲哀用巧妙的手法融進了自己有限的藝術境界里,從而使本詞具有了典型性。因此這首詞不僅獲得了藝術審美價值,而且也贏得了社會審美意義。
一、詞作背景:南渡后的悲涼底色
時代與人生境遇
這首詞創作于南宋建炎三年(1129 年)后,是李清照南渡后的代表作之一。靖康之變(1127 年)后,北宋滅亡,李清照與丈夫趙明誠被迫南逃,途中趙明誠病逝(1129 年),家中珍藏的金石文物也大多遺失。詞中 “風住塵香花已盡” 的殘春之景,正是她國破家亡、夫死物失后凄涼心境的隱喻,堪稱 “以景寫情” 的典范。
創作風格定位
李清照的詞作以 “靖康之變” 為界,分為前后兩期:前期多寫閨閣閑愁、夫妻相思,風格明快清麗(如《醉花陰薄霧濃云愁永晝》);后期則融入家國之痛、喪夫之悲,風格沉郁悲涼,《武陵春》正是后期風格的典型代表,被譽為 “字字泣血,句句含情”。
二、詞句解析:意象與情感的深度融合
(一)上闋:殘春之景,觸景生情
“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
意象解析:“風住” 并非風停后的寧靜,而是狂風摧花后的死寂;“塵香” 是落花碾入塵土后殘留的微弱香氣,以 “香” 襯 “盡”,更顯春光已逝的悲涼;“日晚倦梳頭” 是細節描寫,昔日注重妝容的閨閣女子,如今連梳頭都覺倦怠,暗含 “物是人非” 的失落 —— 丈夫已逝,無人欣賞,妝容再美也無意義。
情感表達:通過 “花盡” 的視覺、“塵香” 的嗅覺、“倦梳頭” 的動作,層層遞進傳遞內心的慵懶與絕望,無一字直言 “愁”,卻處處是愁。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主旨句解析:“物是人非” 是全詞的情感核心,“物”(如舊日居所、金石文物)仍在或已失,“人”(丈夫)卻永遠離去,“事事休” 三字將南渡后的國破、家亡、夫死、物失等所有苦難濃縮,堪稱 “一筆寫盡半生悲”。
抒情手法:“欲語淚先流” 是神態描寫,想說愁緒,卻未開口淚已落下,將 “愁到極致” 的狀態具象化,比 “痛哭流涕” 更顯深沉。
(二)下闋:借 “船” 抒懷,愁緒難載
“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
情感轉折:上闋全是悲愁,此處看似生出一絲 “出游散心” 的念頭,“聞說” 體現消息的間接性,“也擬” 暗含 “猶豫試探” 的心態 —— 并非真的想出游,而是試圖擺脫愁緒的本能反應,為下文的 “反轉” 做鋪墊。
意象作用:“雙溪” 是江南春日美景之地,以 “春尚好” 的樂景反襯 “我心悲” 的哀情,形成 “以樂襯哀,哀更甚” 的效果。
“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
千古名句解析:“舴艋舟” 是小船,本可載物載人,此處卻用來 “載愁”,將抽象的 “愁緒” 轉化為具體可 “載” 的重物,且 “許多愁” 重到小船都 “載不動”,夸張手法的運用,將無形的愁緒寫得有形、有重、可感,突破了傳統 “以水喻愁”(如李煜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的比喻,堪稱 “愁緒描寫的新境界”。
情感升華:從 “擬泛輕舟” 的試探,到 “恐載不動愁” 的退縮,最終回到 “愁緒無法擺脫” 的現實,情感跌宕后更顯悲愁之深,收束全詞,余味無窮。
三、藝術特色:婉約詞風的極致體現
意象凝練,情景交融
全詞僅用 “落花、塵香、梳頭、舴艋舟” 等幾個日常意象,卻精準勾勒出殘春景象與內心悲愁,做到 “景中有情,情中有景”,無一處寫景不扣 “愁”,無一處抒情不襯 “景”。
細節傳神,以小見大
“倦梳頭”“淚先流” 等細節,從日常生活的微小動作切入,展現南渡后詞人的精神狀態;“載不動許多愁” 以 “小船載愁” 的小場景,折射出國破家亡、夫死的大悲痛,做到 “以小景寫大情,以細節傳深情”。
抒情跌宕,層層遞進
上闋 “觸景生愁”(花盡→倦梳頭→淚先流),下闋 “欲解愁而不得”(聞春好→擬泛舟→恐載愁),情感從 “悲” 到 “試探解脫” 再到 “悲更甚”,形成起伏跌宕的抒情節奏,讓讀者更易共情。
語言質樸,字字含情
全詞無生僻字詞,如 “風住塵香”“物是人非”“載不動愁” 均是口語化表達,卻字字珠璣,質樸中見深情,體現李清照 “詞別是一家” 的主張 —— 語言通俗而意境深遠,情感真摯而不矯揉造作。
四、思想情感:個人悲苦與時代滄桑的交織
個人層面:喪夫之痛與流離之苦
詞中 “物是人非”“欲語淚先流” 直接抒發丈夫趙明誠病逝后的思念與孤獨,“倦梳頭”“怕載愁” 則展現流離失所中失去生活熱情的狀態,是對個人悲慘境遇的真實寫照。
時代層面:家國之思與興亡之嘆
李清照的 “愁” 不僅是個人之愁,更暗含對北宋滅亡、南宋偏安的痛心 ——“花已盡” 暗喻北宋江山已逝,“事事休” 暗含對時局的無奈,個人悲苦與時代滄桑交織,讓詞的情感更具厚度,超越了一般閨閣詞的 “小情小愛”。
五、文學價值與地位
婉約詞的經典之作
這首詞將李清照后期婉約詞風推向極致,尤其是 “載不動許多愁” 的名句,成為后世描寫愁緒的典范,被收錄于《全宋詞》《唐宋名家詞選》等權威選本,影響深遠。
女性情感表達的里程碑
在男權主導的古代文學中,李清照以女性視角真實展現南渡后女性的悲苦心境,突破了傳統閨閣詞 “無病呻吟” 的局限,讓女性情感表達更具深度與力量,為后世女性文學創作提供了借鑒。
歷史與文化的鏡像
詞中蘊含的南渡時期的社會的動蕩、文人境遇,成為研究南宋初年歷史與文化的重要 “文學史料”,具有 “以詞證史” 的價值,讓讀者能透過個人情感,窺見一個時代的滄桑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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