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頂睡覺的經典散文

房頂睡覺的經典散文

　　如今五十歲以上的人，大多有在房頂上睡覺的經歷，不是房頂上比家里睡覺好，而是那時條件差，人們無可奈何之舉。

　　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人們居住條件差，一家五六口人擠在不足十幾平方米的土炕上，那時候的土房窗子是三十六眼的木頭窗子，門上也沒有門簾和紗門，每當盛夏時節，酷暑難耐，于是大人便帶著孩子上房頂上睡覺。

　　土房頂上睡覺大多是男人，我在很小的時候便隨父親在房頂上睡過覺。

　　當夜幕降臨，父親把麥柴鋪在房頂上，麥柴上鋪條氈，拿個枕頭和被子，這便是在房頂睡覺的先決條件了。

　　那時候沒有電視機，條件好的人家有個收音機，坐在房頂的氈上，身邊放個手電筒，與同樣坐在房頂上的鄰居隔空拉家常。如果一家人有收音機，聲音會放得很大，兩家同時收聽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節目。沒有收音機的人家，大人會給孩子講故事，講故事的家長，要有豐富的知識，否則講上幾晚，肚子空了，便沒有故事了，而孩子的好奇心強，每每磨著讓大人講，所以，白天出工，大人會相互“交換故事”，以備今天晚上的“課程”，所以，那時候的小孩許多知識都是在房頂上獲得的。

　　一個村子幾十戶人家，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房頂上往往是最喧囂的所在，東家手電筒亮了，這是沿著梯子照著亮上房頂，不大一會兒，家家戶戶的房頂上都有了人影。

　　隊里地主子女三后生很有文藝天賦，吹拉彈唱樣樣精通，每每在房頂上拉二胡或者吹笛子，在靜靜的夜色里聲音傳遍整個村子，人們坐在自己房頂便能聽這免費的音樂，也給勞累了一天的人們解除了渾身的困乏。一天，警惕的民兵連長把三后生狠狠訓了一頓，上綱上線。地主子女是要占領無產階級文藝陣地，三后生做了深刻檢查，至此后，晚上人們再聽不到三后生彈奏的美妙音樂了，孤獨地坐在自家房頂，天一句，地一句地嘮嗑，打發著時間。

　　在房頂上睡覺，視野開闊，睡在枕頭上，滿天的星斗眨著眼，似在與房頂上的人對話，突然一個流星劃過天空，悠然走了，大人會說：“這是地球上的一個人去世了。”有了這個概念，我們便問大人哪個星星是自己，于是大人會說：“最亮的星星是大官，若影若現的星星是普通人，你要成為最亮的那顆星，就要好好學習，爭取奔出農門。”所以，房頂不但是睡覺的地方，也是教育孩子的“課堂”。

　　一進入農歷中旬，天上的彎月越來越圓，月光柔和地把光灑向每家房頂，隱隱約約的人影，便個個清晰起來，人們這時會談興更濃，有時會聽蟲鳴蛙叫，遙望滿天星斗，神奇的大自然會為孤寂的人們彈奏出美妙的輕音樂。從這個角度講，五星級酒店也不如房頂上睡覺愜意。

　　萬事萬物有利必有害，在人們聽美妙音樂的同時，討厭的蚊子也便加入到了這首交響樂中，而且是成群結隊的蚊子聞聞蠅蠅的向人身體撲去，不但吸人的血，而且破壞人的好心境，彈奏著一曲邪惡的音樂與大自然的曼妙音樂抗衡。

　　為了對付蚊子，人們在房頂上點麥枳子、牛糞、艾棒等，為了防止蚊子咬家里睡的女人，在家門口也點起了麥枳子、牛糞、艾棒，家家戶戶如此。每當晚上，整個村莊籠罩在濃濃的煙霧中，十點多鐘，露水降臨，蚊子便很少了，房頂上便進入了靜悄悄的境界。

　　一天，人們正睡的香甜，突然有一個村民喊：“逮賊了”，人們從睡夢中驚醒，幾十個手電筒朝小巷里的一個人影照去，賊一下便進入“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之中，哪能逃的了，幾個身強力壯的民兵押著賊送到了派出所。

　　又一天，房頂上的人們都進入了酣睡之中。突然幾聲雷響，震天動地，接著瓢潑大雨便傾盆而下，房頂上睡覺的人們急忙按開手電，有提被子的，有拿氈的，狼狽不堪地從梯子上下來，回到家的時候，被子、氈、枕頭和人都被淋成濕漉漉的了，一些不穿褲衩的小孩子跑回家，就連小雞雞上都是泥水。于是，大人再急忙燒水，為孩子洗澡，折騰完，東方也亮出了魚肚白。

　　在房頂上睡覺涼快，有時也會有犧牲，我們村一位身體欠佳的老人就因為在房頂上睡覺，有一天竟然中風了，那時人們的生活貧困，沒有很好的治療，不一段時間，這位老人便去世了，每當兒時的伙伴說起來，大家都唏噓不已。

　　每年夏天，人們在房頂睡覺的時間兩個多月，隨著秋天天氣一天天轉涼，人們便陸續搬回家里睡覺了。于是，我們這些孩子便又盼望明年夏天的到來，我們又能隨大人上房頂上睡覺了。

　　這樣的生活一直延續到改革開放初，隨著人們住房條件的改善，人們再不上房頂睡覺了，房頂睡覺成為了歷史，也成為了我們腦海里一段永遠逝不去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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