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眼空曠的經典散文

兩眼空曠的經典散文

　　繁華的世界是給眼睛看的。就算是不是專門看的，也是第一時間讓眼睛先看的。

　　色彩的炫麗、陽光的強弱、朝暮的變化，甚至包括生命的更迭續斷，都是讓眼睛先看到的，然后告訴其它的感官，然后與其它感官一起快樂著別人快樂、悲傷著別人的悲傷。

　　我的眼瞼下有一顆芝麻大的黑痣，在山東老家時，我爺爺的鄰居是個算命的，他摁著我的小頭對我爺爺說這孩子將來是替別人哭笑的命。當時，我爺爺很不高興，很長時間沒有理這個算命的鄰居，因為爺爺始終疼愛著我，是他孫子群里最受寵的。

　　也許命運真是算出來的。小時候，因為看護的職責，弟弟妹妹們的心情左右著我的心情；稍長大后，我始終生活在不是自己的生活里，陪著別人的感覺而悲歡離合著自己的心情；中年時代，替別人做活、看別人臉色，始終生活在別人的喜怒哀樂中。

　　活到一定歲數的人，就會成為一個深入到心靈深處的精靈了。他會放眼望去，大千世界，人類百代，兩眼的空曠越發地讓他感受出一番滋味來，更加去明確著人生的目標，那就是能在最短的一瞬間和絢麗多彩的時光中，以撫摸的觸感享受著自己充滿溫馨的人生，無論這種人生所包含的內容是悲是喜，是傷是憂，是甜是苦。

　　其實，排除了堆積在面前的物質之外，人生更多的是繁華之下的無奈和悲涼。這都是眼睛在發現之后，與細致敏感的靈魂感嘆之后，共同進行分享的那份寂寞的感受。

　　有人曾經這樣說過，左眼是一份深深的寂寞，右眼卻是喧囂的繁華。也許，在獨自一人迎風而立、長發飄飛的瞬間，你寂寞的心情如相逢的海浪，共同營造出花朵的形象，那是一種讓人感動的花朵，夢里的綻開、悲傷的失落、寂寥的等待和露珠的淚滴。而與黑夜一起穿越沉重的隧道，在烽燧的聳立中，以夕陽的熱烈炫耀著美麗的色彩。

　　我才想起爺爺生氣的原因了。能活到認清自己的年齡，能悟透一個簡單的道理，能不被別人的思想左右著，說明他是那個群體中非常智慧的農民了。他不想讓自己的后代繼續生活在一個被人左右著心情的命運之中，更不愿意繼續著他一生才勉強扔掉的情緒。

　　其實，如果沒有算命先生的那席話，我可能就不會有這種替人悲傷、為人落淚的宿命感。其實，何止是我，川流不息的大街上，滿眼的人誰又是真正的自己？

　　人是自己的宗教。突然之間，我猛然想起這句不知誰說出的話來。人能是自己的宗教嗎？我在懷疑這樣的話里，是不是有一種求得獨立自我的反叛意識，是不是在我的青春我做主的夢想之中，又從擁擠的生活中產生著新的流行詞匯。

　　宗教的本意是尋找解決科學與現實所不能給予答案的另一途徑，是解決心靈世界疑難的布道者。在我們生活的世界之上，宗教影響著人類的生活，對于宗教的態度千差萬別，歸結起來，不外乎是狂熱而虔誠地面對或徹底拋棄，或是有一個取兩者皆可共處的中間地段。然而，我們也不難發現，虔誠而狂熱的宗教中有一種秩序與服從，但是，其中所帶來的愚昧和思想的停滯不前，可能更讓人產生倒退的恐怖。

　　眼里的宗教，才是心靈的教堂。我的母親在經歷她七十多年的人生風雨之后，帶著她對現實生活的無奈和對精神歸處的依賴，為了自己精神上的那種可以依靠的堅實，毅然地皈依了她自己的宗教。她以前對我的正統教育、對人生的價值觀念都在悄聲的變化之間，進入了她曾經鄙夷過的另一種新的生活中。

　　不論是誰，他們的兩只眼都是用來看世界的。不論是左眼還是右眼，在自己面孔的距離里，一聲嘆息之后，心境的感愛可能已是滄海桑田。我不想讓滄桑的昏暗色澤來影響自己的生活，可是，面對現實的生活，我又能怎么來對自己解釋堅定的某種東西？

　　我的眼瞼下那粒黑痣仍在，只是歲月讓它躲進了皺紋的溝壑之中。然而，不論它在哪里，我都始終記得那個算命的鄰居，始終記得他大手一摁之下，成就了我一生的荒涼和無奈。

　　繁華的世界是給眼睛看的。眼睛看到的，也就是心靈感受到的。不管左眼還是右眼，你的兩眼早已在生死之間的交替里，滿眼空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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