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魯迅小說情節的生活化
摘 要:魯迅的小說是一種情節的生活化的小說,改變了傳統小說情節的故事化,從而使小說走出了以故事為主的圈子,使小說進入以書寫普通勞動者為主的現代小說的全新時代。

關鍵詞:情節的故事化 情節的生活化 現代小說
魯迅的小說是我國現代文學的發軔之作,這些小說在完成白話文小說肇始的革命意義和推動思想精神覺悟的同時,悄無聲息地使小說本身完成了一次變革,即把傳統的情節故事化小說革新為情節生活化小說。小說情節的變革必然引起與之相應的小說人物的變革,即現代意義的性格小說從魯迅手中誕生了。小說從閑書、玩物成為及時敏銳地反映社會現實和時代生活的一種全新的文學形式。
魯迅的小說情節里沒有趣味的故事,只有生活,也就是說魯迅是在寫生活而不是講故事,我們把這種小說稱之為情節生活化的小說。這并不是說魯迅的小說沒有故事情節,而是說魯迅的小說沒有古代小說中那些曲折離奇的故事和引人入勝場景,這是魯迅的小說與傳統的小說的根本上的區別。他的小說不是以離奇曲折的故事情節去吸引讀者,而是用還原的生活現狀、生存環境以及人物去引發讀者思考。無論是《吶喊》還是《彷徨》的小說的情節都不具有情趣性,即使是《阿Q正傳》這樣長篇幅的小說也沒有傳統小說誘人的故事,而是截取阿Q幾個典型的生活片斷,集中筆墨刻畫了作為阿Q性格特征“精神勝利法”,以及性格特征的外在表現――一系列荒唐可笑的行為,其中的心里分析和議論,讓好看故事的讀者失望。從魯迅的小說中找不出樂趣,魯迅的小說不能用來消磨時間,不能用來消遣。魯迅的小說甚至于沒有情趣,有時還沉悶、壓抑。但魯迅的小說具有可讀性和可研究性,耐讀,是一種必須在燈下慢慢地讀,細細地想,作為一個問題去思考研究的大作品。讀魯迅的小說沒有讀其它小說的愉快的感受,沒有欣賞小說的樂趣和愉悅,但讀魯迅的小說常常讓人感慨,讓人思考;有時讓人沉思,有時不免拍案而起。這是生活,現實生活進入了小說。魯迅的小說的情節完全是生活化了,從平凡的生活中表現出對社會生活和對人生的深切關注和思考。《藥》里寫了華老栓半夜出去買東西(藥)回來,給兒子吃,白天在茶館招待客人,兒子的癆病沒治好死了;夏四奶奶的兒子造反被抓住讓康大叔給殺了。這是生活中的平常事,有人生病,有人造反,而且作者寫得非常平淡,平淡中郁悶著一顆火熱的關住的心。
魯迅的小說中甚至沒有完整的故事情節,常常是把生活的幾個橫斷面有機地串起來。而把重心放在如何更好地揭示人的精神狀態。在《狂人日記》和《示眾》中幾乎完全摒棄了情節,《狂人日記》寫了一個迫害狂的心里感受。《示眾》用一個客觀的鏡頭掃描了一群麻木無聊的看客。魯迅小說中的生活情節是對生活表征、表象的客觀敘述,以一個客觀的旁觀者冷靜地把看到的一點一滴一舉一動敘述下來,并不做任何的夸大和縮小,也不評點。《藥》寫觀看行刑的場面,“老栓也向那邊看,卻只見一堆人的后背;頸項都伸得很長,仿佛許多鴨,被無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著。靜了一會,似乎有點聲音,便又動搖起來,轟的一聲,都向后退;一直散到老栓立著的地方,幾乎將他擠倒了。”這是最典型的寫法,甚至都不知道這些人在干什么。“一只手卻撮著一個鮮紅的饅頭。那紅的還一點一點的往下滴。”這種原生態的描寫和敘述,正是最真實的生活。“所以,我力避行文的嘮叨,只要覺得夠將意思傳給別人了,就寧肯什么陪襯拖帶也沒有,……所以,我不去描寫風月,對話也決不說到一大篇”(《我怎么做起小說來》《南腔北調集》)。魯迅的小說相對來說篇幅短小,時間跨度卻很大,情節之間往往出現跳躍,把無關的宏旨的情節統統推到幕后,突現能表現作者的旨意的情節,使事件推進的過程和線索十分清晰。在魯迅的小說中,情節不是目的,是塑造人物形象的手段,是展示人物靈魂和精神狀態的一個平臺。《祝福》中魯迅沒有寫祥林嫂悲苦的一生,雖然這也足以引起人們的同情,但這不是作者的本意,甚至于可能會引起副作用。比如:祥林嫂兩次亡夫只是借別人的口一筆帶過,略作交待,這就是說,祥林嫂雖然內心凄苦,卻還有力量支撐著生活下去。即使是失子的痛楚使她已陷入精神崩潰的邊緣,也并不是作者著力的。如果這樣寫可能會產生祥林嫂是命運的捉弄導致悲慘不幸的偶然性的結論。作者著力寫的是祥林嫂的勤勞善良的美德和對生活微薄的希望,她一次又一次地掙扎,最終絕望死去,有力地控訴封建制度和禮教。在《故鄉》中,作者把三十年濃縮到兩個生活片斷中,并在有意無意的對比中揭示出中國農村迅速的破產,農民受到經濟和精神的更深重的壓迫的悲苦命運。這種生活橫斷面的剪輯,用簡短的情節蘊藏了深廣的社會內容,在讀者面前清晰地展現出舊中國一個農民的一生縮影。
魯迅的小說情節極少有直接的尖銳的矛盾沖突。平凡的小人物的生活也不過是生活瑣事,即使是在動蕩的社會變革中,也常常為生活奔波。《一件小事》、《故鄉》固然是這樣的,像《阿Q正傳》也僅是阿Q的“革命”與趙老太爺有一些矛盾沖突,而作者主要在寫阿Q對革命的渴望和無知。《祝福》中寫出了祥林嫂與封建制度和禮教的矛盾沖突,但這是一種無形的看不見的矛盾沖突;人與人的矛盾沖突隱蔽的更深,人們能看到四叔好心地收留了祥林嫂卻看不到四叔用無形的禮教繩索束縛著祥林嫂,并鞭笞著祥林嫂的靈魂,無形的枷鎖束縛著祥林嫂的精神;婆婆賣掉祥林嫂是用有形的族權宰割她;善人柳媽的“陰司”論是精神上好心毒害她;這些人出發點不能說是刻意的惡意(即使是她婆婆也認為賣她是合理的),這正是最可怕的,也正是作者要表達――矛盾沖突已根深蒂固于我們的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于合理化了,這不是戲劇式的矛盾沖突,矛盾沖突本身已經與生活水乳交融了,這樣更有力地表現主旨。情節已孕含了矛盾沖突,沒必要用曲折故事來支撐情節,那樣反倒顯得雍腫。這是魯迅借平凡的人物形象,用日常生活中無事的悲劇來表達對改革社會的見解。
從小說自身發展來說,小說的情節生活化是小說發展的必然趨勢。情節故事化的小說在追求故事性效果的同時忽略人物形象的塑造,人物的心理描寫和人物性格不能充分展開,這樣的人物往往是單一性格,不是典型環境的典型性格,也很難真實全面地反映出社會現實生活和底層勞動者的生活風貌。情節生活化的小說的人物不再是帝王將相貴族男女或傳奇人物,而是普通勞動者,日常生活的普通人成為小說的主角。魯迅筆下的主人公幾乎都是普通的勞動者,最底層的人,通過他們的生存狀態去看一個時代,通過他們的內心世界掘出病根。魯迅小說不多,卻塑造了形形色色的人物,這些人物中無一例外地呈現出一個很重要的傾向,即,揭示人的靈魂,尤其是農民,而就知識分子而言,體現的則是知識分子與生俱來的弱點以及先驅者的孤獨感和荒原感,也就是說魯迅關注的都不是表層的事件和社會歷史的變動,不是事件史而是心靈史。這是傳統情節故事化的小說絕無可能。魯迅在刻畫人物性格時充分應用了情節生活化這一優勢,讓小說里的人物自覺地展示出自己的內心世界。
魯迅創作小說時已具備了成熟的思想和語言,他兼有深厚傳統文化和對外來文化的營養,為現代小說在情節、人物以及語言、思想和內容樹立了典范,表現出藝術性和思想性遠遠地超出了時代,中國現代小說因魯迅而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時代。
參考文獻:
[1].文中的魯迅小說指《吶喊》和《彷徨》。
[2].引文出自《魯迅全集》,人民文學出版社,1981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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