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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夜的桌布的童話故事

            時間:2024-08-11 20:15:19

            月夜的桌布的童話故事

              在山谷里摘著水芹,不知不覺竟是日暮時分了。

            月夜的桌布的童話故事

              那是幾年前的春天了呢?

              不知什么時候,身邊有點黑了下來,一陣冷風刮來,我驀地抬起頭,四周已經是黃昏的淡紫色了。

              (糟糕,要快點了!)

              我把成把的水芹塞進背簍里,直起腰來。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就在離我不遠的地方,一個不可思議的聲音傳了過來。那是一種好像是誰在“嚓啦嚓啦”地洗什么東西的聲音。我輕輕地轉過頭,順聲尋去,天呀,一頭貍子正蹲在河邊洗著什么。

              貍子把一塊大白布攤在水上,聚精會神地洗著角上的一小片污垢。我輕手輕腳地朝貍子的背后走去,招呼道:

              “喂喂。”

              可貍子只是喀哧喀哧地往布上擦著肥皂,一遍又一遍地小聲嘟囔道:“還是洗不掉,還是洗不掉。”

              我好奇怪,按捺不住好奇心,故意拖長了聲音問道:

              “我說,你在這里干什么哪?”

              貍子頭也不回地回答說:

              “像你看到的那樣,在洗東西啊。”

              “你到底在洗什么哪?”

              “像你看到的那樣,是桌布啊。”

              原來是這么回事,我點點頭。確實如此,那塊布白白的,四四方方,正好是一塊桌布大小。可盡管如此,貍子還擁有桌布,對我來說可是一個大發現。在這大山里,就是人也不大使用桌布。我和我丈夫在山頂上開了一家小茶館,客人吃面條的桌子也不過就是一張塊光禿禿的的板子。不管去哪一家,不要說看過桌布了,就是連聽也沒聽說過。我終于忍耐不住,嘿嘿地笑出了聲:

              “為什么要那么裝腔作勢呢?不鋪桌布,不是一樣吃飯嗎?”

              我說了它一句。

              貍子這才頭一次扭過頭來,直直地盯住了我的臉。那是一對像涂了厚厚的眼瞼膏一樣的眼睛。它撲閃撲閃著眼睛,用一種相當傲慢的口氣說道:

              “可是,我們是做客人生意的啊。”

              我吃驚得差點沒跌個跟頭。

              “做客人生意?那說起來,我們也是一樣的啊。”

              想不到貍子隨口就回了我一句:

              “你們那家小破茶館,太沒格調了!”

              我氣呼呼地哼了一聲:

              “什么意思?”

              我是真的發火了。山頂上的茂平茶屋雖然店小,但面條好吃卻是遠近聞名的。還有,紀念品中的木雕也大受好評。我不知道貍子究竟經營著一家什么樣的飯店,但就憑著一塊桌布,又好談什么格調不格調的呢?真是豈有此理?我氣得“咚”地跺了一下腳,瞪著貍子。想不到貍子也“啪”地甩了一下尾巴,狠狠地瞪著我,然后一挺胸說道:

              “我開的可是酒店呀!”

              “酒店……”

              我一下子張口結舌了。只聽貍子得意地說:

              “是的,是酒店。過了那座吊橋,往右一拐,再往右一拐,就是我那漂亮的酒店了。你要是以為我在說謊,就請去看一看。”

              貍子也太了裝蒜了,我聳聳肩說:

              “好啊,好啊,那我就去看一看!”

              說完,我就拿起水芹的背簍:“那么,請你馬上給我帶路吧。”

              可貍子卻慌了:

              “桌布還沒干哪……要是可以的活,下次再帶你去行嗎?”

              這樣說著,貍子嘩啦嘩啦地漂洗著桌布,然后攏成一小團,開始使勁兒地擰起水來。我覺得這實在是太可笑了,便嘲笑道:

              “像你這種擰法,好好的一塊桌布全都皺起來了。這種東西,要趁濕疊成四方形,用個兩只手啪啪地把水拍掉。”

              可貍子卻氣呼呼地說:

              “有什么關系!等一下我還要用熨斗熨呢。”

              說完了,就把洗好的桌布頂在頭上,連一句告別的話也不說,起身便走。沒走出兩、三步路,突然又回過頭來,出人意料地提出這樣一個問題:

              “你采的水芹,是用來做醬雜燴的嗎?”

              我把頭一搖:

              “醬雜燴可是不用水芹的啊,醬雜燴用的是芝麻。”

              聽我這么一說,貍子便徑直走到我的身邊,恭恭敬敬地鞠了一個躬,問:

              “能不能把制作的方法,詳細地教給我呢?”

              “為什么要學做醬雜燴呢?”

              “我想為我的酒店增加一道菜譜呀。”

              于是,我便這樣說道:

              “那樣的話,就請到茂平茶屋來一趟吧。因為做醬雜燴,是我丈夫的工作,請直接跟他學吧。”

              貍子涂了黑眼瞼膏似的眼睛眨巴著:“我知道了。”鞠了一躬,朝吊橋方向走去了。

              我一個人在它背后捧腹大笑起來。

              但就在第二天晚上,貍子真地來訪了。

              當時叫我大吃一驚。

              店里的時鐘正好指向8點。有人“咚咚”地敲響了茶館的門。我和丈夫茂平不由得對視了一眼。

              天都這么晚了,不可能有客人來啊……有點讓人隱約不安。那天正好又下著雨,從早上起就沒有一個客人上山。我站起來走過去,對著門縫,壓低了聲音說:

              “已經閉店了啊。”

              年幼的兒子太郎就睡在與茶館相鄰的房間里,剛剛才睡著。太郎是一個非常難以哄睡的孩子,要是又睜開眼睛,非大哭大鬧一場不可。可客人一邊“咚咚”地敲門,一邊說:

              “我是上次的貍子啊!我是來學做醬雜燴的。”

              我吃了一驚,把門打開了。

              雨中站著的,正是上次碰到的那頭貍子。它撐著一把小小的塑料雨傘,水淋淋的尾巴滴滴嗒嗒地滴著水……

              “嚇我一跳啊。你真的來啦……怎么挑了這么一個雨天……”

              我把貍子讓進屋。貍子把雨傘“嗖”地甩了一下,然后收了起來。因為那把傘上寫著大大的黑字“雪之下酒店”,我想起了上次的事情,就問道:

              “這是你酒店的名字吧?”

              于是,貍子的臉上又露出了得意的神色,說:

              “是呀。這名字不錯吧?又詩意又時尚,夢一般的名字吧?與它相比,你們人的店的名字真是太差勁了,什么三平旅館呀、茂平茶屋呀,土里土氣的,真是讓人受不了。”

              “你!”

              我瞪了貍子一眼。

              “你不是來跟人家學做菜的嗎,為什么還要嘲笑人家的名字?這個人就是茂平茶屋的茂平啊,你還不道歉!”

              茂平在我身后嘿嘿地笑了起來。貍子怯生生地仰頭看著他的臉,說:

              “啊呀,我真是太失禮了,茂平先生。”

              然后,就開始了料理的講座。

              倒不是特意為了貍子,說來也是湊巧,當時我們正在為明天的醬雜燴做著準備,只不過比平時做得要慢一些,而且不時地進行一些解釋。

              “瞧啊,這樣切魔芋。”

              “醬和料酒的比例這樣差不多了。”

              “醬一下鍋,要快點攪拌。”

              “這時加入芝麻和核桃最合適了。要是加上柚子,那就更是別具風味了。”

              等等、等等、等等……

              好聰明的貍子啊,只是連連點頭,也不用做筆記,就完全掌握了制作的要領。到最后,它吃了一盤做好的醬雜燴,點點頭說:

              “是這樣啊,是這樣啊,我明白了。”

              貍子把醬雜燴的制作順序背了一遍。

              “好,我這就回家去練習。”

              我和丈夫都被感動了,連貍子經營著一家酒店的事,也不覺得是在瞎說了。貍子臨走時,留下這樣一句話:

              “找個日子,來我的酒店吧。請你們嘗一嘗油炸雪之下。”

              是這么一回事啊,我想。

              我終于懂了。原來,“雪之下酒店”的名字,是從一種名叫雪之下的植物來的啊。雪之下,就是虎耳草的別名啊。那種長滿了帶絨毛的圓葉子的地方,是必定住著貍子的啊……

              貍子還在得意地繼續說著:

              “油炸雪之下好吃極了。特別是我們那一帶,都是一級品。不光是一種美麗的草,還有營養。還有,現在這個季節,蒲公英料理也非常好吃。蒲公英花色拉,涼拌蒲公英葉子,還有,油炸八角金盤嫩芽,油炒沙參,還有……對了對了,你們知道一種叫鹿藥的草嗎?那可太好吃了,只要吃過一回,就再也不能不吃了!”

              “這么說,你是打算請我們吃一頓野草料理了?。”

              我說。其實,我對野草料理也非常感興趣。我老早就考慮過了,利用山里自然生長的蕨菜、土當歸呀、牛尾菜呀什么的做成菜,讓它們成為茶館的招牌菜。可我畢竟是一個在都市里長大的人啊。而且,茶館好不容易開到了第四年,這期間又生了孩子,我一天到晚背上背著嬰兒,又要搟面條,又要接待客人,根本就騰不出手來。剛才貍子所說的這些野草料理,要是就那么加進茂平茶屋的菜譜里去該有多好!我不由得探過身子:

              “我說我說,蒲公英怎么做菜啊,不苦嗎?”

              我問。貍子回答得十分干脆:

              “要多煮一煮。”

              我嗯嗯地直點頭。貍子接著說:

              “放一小把灰,用熱水煮透。怎么說呢,不是有一句話叫百聞不如一見嗎?還是請來酒店品嘗一次吧。地點你知道。”

              “啊,知道……”

              我還記得它上次在山谷里告訴我的路線:

              “是過了吊橋,往右一拐,再往右一拐吧?”

              “沒錯。那么,下一個月夜怎么樣?”

              去不去呢?我看著茂平的臉。茂平臉上說不出是不好意思還是為難的表情,點了點頭。

              下一個月夜到了。

              對于和那頭貍子的約定,我們是一半覺得好笑,一半又很期盼。

              “喂,去不去啊?”

              聽到我問,茂平回答道:

              “就當做散散步吧!”

              于是,我們就早早地關了茶館,帶著太郎出了門。

              這是一個溫暖的夜晚。一個從什么地方飄來一股淡淡的花香的夜晚。

              太郎騎在爸爸的肩上,歡快地嚷著:

              “高、高……”

              我拎起裝著一個小錢包的手提包,從后面追了上去。我一邊學著太郎的腔調叫道“高、高……”一邊蹦了起來。我的胸口怦怦地跳個不停。

              我們走過吊橋。過了吊橋,就往右拐去。與其說往右拐,其實細細的山間小道自然地向右面彎去。接著,又慢慢地往右面彎了過去。在月光的照射下,山林泛著青光。半道上,豎著畫有小箭頭方向的指路牌。上面寫著黑字:

              雪之下酒店

              (真細心啊,還豎了指路牌。)

              我們沿著指路牌的方向走去。在一棵大樹旁,又看到了畫著同樣箭頭的指路牌:

              雪之下酒店

              指路牌一塊接著一塊,多得有點讓人眼花繚亂了。

              雪之下酒店

              雪之下酒店

              雪之下酒店

              (到底是家什么樣的酒店呢?)

              我想。既然叫酒店,就應該是座歐洲風格的建筑吧!要不就是一幢白色的、小巧而又漂亮的小樓。推開門,是一個叫人開懷的餐廳,有一張鋪著雪白桌布的桌子。桌子上,插著紫羅蘭花。一坐下去,莫扎特的音樂就會流淌開來……

              (怎么可能呢?)

              我為自己的幻想笑出了聲音。就算傳說貍子再怎么會魔法,也到不了這個程度啊。不過,奇怪的是,那指路牌漸漸地變得大了起來。起先,還只有一塊門牌號大小,接著是圖畫紙大小,但漸漸地就變得和報紙一樣大了。再后來是一張翻開的報紙大小,到最后竟和一片草席一樣大了,頂天立地地豎在那里。最后一塊指路牌上,當然沒有畫箭頭,上面寫著這樣一行黑字:

              雪之下酒店歡迎您

              我們知道總算是到達目的地了。

              這是高山峻嶺上的一片空地。四周叢林懷抱,安靜極了。但是卻沒有類似酒店的建筑,只是在一片長滿了雪之下的地面上,鋪了一塊四四方方的白布。

              (啊,上次那塊桌布!)

              我不由得叫了起來。

              是的,就是上次貍子在山谷里洗的那塊桌布。桌布上,擺著三個木盤子和三只玻璃酒杯。看上去相當漂亮,我頓時就來了興致,大聲地叫道:

              “我們來了── ”

              對面矮竹林的葉子一陣搖晃,跳出來的正是那頭貍子。

              “歡迎你們來坐客。”

              貍子說。在月光下看上去,貍子比平日要顯得蒼老而沉穩一些。

              “就是這里吧?”

              聽我這么一問,這回它謙遜地說:

              “是啊是啊,這里就是我那簡陋的酒店。”

              丈夫茂平一邊把孩子放到了地上,一邊說:“嘿,這不是相當有情調嗎?”

              貍子立刻就高興起來:“是呀,這是這座大山里唯一的酒店。地點也好,設備也好,都是一流的。”

              聽,這家伙又開始自吹自擂起來了。我打斷了它,問道:

              “讓我們吃些什么啊?”

              貍子一邊搓著兩手,一邊說:

              “當然是吃雪之下了。”

              可不是嘛。我們的腳下密密麻麻全是雪之下,如同鋪了雪之下的地毯。那一片片圓圓的、鮮綠的葉片看上去像是挺好吃的。

              “真是罕見。竟還有這樣一片密密麻麻長著雪之下的地方……”

              茂平坐到了雪之下上說。

              “這是一個秘密的地方。”貍子閉上一只眼說,“請千萬不要告訴給別人啊。因為這雪之下又好看,又能吃,又能入藥,還能當地毯當被子。要是給人知道了,沒多久就非給毀了不可。請你們千萬保密。正因為如此,我們這家酒店實行會員制。我們只招待能夠嚴守秘密的特別的人。”

              貍子又裝模作樣起來。

              “是這樣啊,是這樣啊。不過,還是請快一點開飯吧,孩子已經有點餓了。”

              我有點著急地接過了話碴兒。

              直到這時,貍子好像才發現了小太郎。它奉承道:“啊呀,好可愛的孩子啊。”然后它一邊說“請等一下”,一邊鉆到了樹叢里。

              被放到了這么一個奇怪的地方,太郎興奮得歡蹦亂跳。他圍著桌布轉圈,還用手指著月亮咯咯地笑。我坐到丈夫的對面,眺望著月亮。月亮就像黃桃的果實。

              貍子很快就把菜端了上來。一個大得嚇人的托盤里,裝著好幾個木盤子。

              “請,這是油炸雪之下。請先慢慢地品嘗一下它的味道。吃完了,再嘗嘗這邊的蒲公英色拉、涼拌鹿藥、芝麻末拌的牛尾菜和青莢葉的雞蛋湯。要是太淡了,請撒一點鹽。”

              眼看著,桌布上就擺滿了菜。不論那一樣,都像是剛剛才做好。

              在月光下吃晚餐,我和丈夫還都是頭一遭,不過感覺好極了。野草料理,既讓人覺得親切,又讓人覺得溫馨,杯子里的水閃著清亮的光。而演出就更沒話可說了,我們一開始吃飯,貍子就從一邊拿出一把小提琴,拉了起來。啊,曲子果然是莫扎特的。我們盡情地享用了一頓野草料理。沒吃米飯也沒吃面包,肚子就已經飽了。飯后,貍子又為我們端來了紫羅蘭花蜜餞和茶。然后,貍子這樣問道:

              “今晚住在這里嗎?”

              我們互相對視了一下,然后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于是貍子遺憾地說:“這里可是不錯的客房啊。揭掉桌布,就成了雪之下漂亮的臥室了。下次請一定住在這里。”

              最后,貍子給了我們一枚小卡片。上面用黑字寫著:“會員證”。

              “這個送給你們。下次來的時候,請一定帶來。這座酒店是會員制,沒有會員證的人是不能使用的。還有,如果要來的話,還是請在月夜里來吧。”

              茂平把會員證放進口袋里,說:

              “謝謝啦,我們還會再來的。”

              “多少錢啊?”

              聽我這么一問,貍子說:

              “今天就算是我請客了,下次請付錢吧。”

              “這可真不好意思。”

              茂平立了起來,抱起太郎。我也拿起了小提包。我們正要回去,聽到貍子在我們后邊喊道:

              “那我就關燈了。”

              關燈?這間屋子里也沒看到有什么電燈啊……正當我東張西望的時候,貍子跑到那塊巨大的指路牌跟前,抓住從右面垂下來的一根繩子,往下一拉。

              咔嚓!

              響起了按照相機快門一樣的聲音,四周一下子暗了下來。

              天哪,月亮被云彩遮住了。

              也就是在這同一時刻,盤子呀杯子呀、連同桌布也都一股腦兒地消失掉了。貍子也不知藏到什么地方去了,一切都結束了。

              “吃了一驚。”

              茂平說。

              “一拉開關,云彩就遮住了月亮,簡直如同在施魔法。不得了!”

              可這黑燈瞎火的卻摸不著回家的路了。正在犯愁,那塊指路牌突然放射出了光芒,霓虹燈管拼成了“雪之下酒店”幾個字。不只是這塊大指路牌,前面所有帶箭頭的指路牌都裝上了霓虹燈管,成了非常好的路標。茂平肩上扛著太郎,我跟在他們后頭走著。

              “我忘記仔細問問野草料理的做法了。”

              “沒關系,我們還要來的嘛!”

              “是呀,反正有會員證,還可以再來的。”

              我興奮極了,回家的路上也是一蹦一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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